但賀北凡這樣的反應也是在郭磊意料之中的,因而男人的臉頰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
“爸,醫生說您不可以出院的,您應該在醫院接受治療……”少年的聲音有一種抑制不住的顫抖,對於郭磊的現狀凡不免有一些擔憂。
但還沒有等賀北凡說完,郭磊便打斷了他,“沒事的,凡,你放心,我不會自暴自棄的。”男人的語氣很沉穩,似乎到了這個年紀,對於死亡就理應這般坦然。
“我只是……只是想去完成一些想做卻沒有做過的事。”說到這裡,郭磊的聲音竟開始顫抖了。
他的那雙寬厚的大手搭在了北凡的肩膀上,讓少年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磊叔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其實,你們不需要瞞著我的,我也知道,我是胃癌,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磊叔的話很平靜,北凡的淚卻不爭氣地一滴滴地往下淌,滴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見賀北凡的嘴一撇,少年的眼角也冒出了淚光,磊叔竟然笑了,他甚至開始安慰起凡來,“沒事的,孩子,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僅僅是生命的一個過程而已。”
說到這裡,中年男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人這一失啊,生老病死,在所難免。你說說活在這個世界上,誰又沒有生過病呢。”
磊叔的那雙眼眸有一種說不出的深邃,“像不幸的事情,誰都會攤上幾件的,所以,這沒有什麼的孩子。”
郭磊說著,又把凡的手放在了自己溫暖而寬厚的手掌中,“我啊,現在就是有些後悔。”
郭磊說著,無奈地聳了聳肩,“你說,年輕的時候計較這麼多幹什麼?那個時候,我的身體還很健康,可是呢,我從來都不懂得珍惜,也不認為那是一種幸福。”
磊叔說著很是傷感地搖搖頭,望著凡那雙真誠的眼睛,男人徐徐地說道,“那時我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和你們這一代年輕人一樣,我希望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我渴望能擁有錢富財和地位。”
“可是呢,我想要的就從來沒有得到過,因而我覺得自己生活得很不幸福,我長達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頹廢,甚至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意思。”
“我幹什麼都做不好,我會覺得自己很廢物,因而,我每天都在抱怨。”說到這裡磊叔又有些哽咽了。”
“可是現在。”郭磊虛弱的面頰上浮現了一抹苦笑,“我才發現,哪有什麼幸不幸福。活著啊,就是一種幸福。只要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了,又何必要對自己有多大的期望呢?”
“去強求自己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強求自己做出什麼樣的成績,倒頭來感受到的只有痛苦。我真的,凡,我感覺自己實在太傻了。”磊叔說到這裡無奈地搖搖頭。
再看看賀北凡,他的面容很是平靜,那雙眼睛望著面前的這張面孔,似乎在思忖著什麼。
少年的薄唇輕輕地動了動,“所以呢,您想出院,是因為您還有一些想做的事?”北凡小心翼翼地揣測道。
“沒錯,是這樣。”郭磊點了點頭,他的態度顯得異常的坦然,“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以後我可以拿著攝影機去我想去的地方,把那些美麗的風景都用相機記錄下來。只可惜……”
他舔了舔唇,“我並沒有擁有一個攝影師的能力,所以,這個想法破滅了。”他的話語很沉重,但北凡卻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磊叔笑了笑,竟像個孩子般的純真,“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我不願意再每天躺在病床上聞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出去走一走,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我沒有見過的風景。”
即便這是一個垂死的人,但現在的郭磊卻有種超脫尋常人的快樂。
“我想去看海,其實,幾年前,我就想去一趟洱海,但我一真沒有時間,就一拖再拖。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我要去洱海,我想去聽聽海風的聲音,看看那些我未曾見過的紅嘴鷗。”
“即便醫生不讓我離開,我也要走,因為最後這幾天,我想為自己活,我想過一過那種一直以來我都沒有體驗過的悠閒,真的,凡,我打算出院了,你帶我回麵館吧。”
郭磊的眼眸很認真,同時溢滿了對生活的希望。
“好的,爸,我們出院,我現在就去,給您辦出院手續。”北凡說著從病床邊站了起來,少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