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叔躺在病床上,他已經就這樣臥著很多天了,男人的表情很痛苦,他的眉都皺在了一起,看上去很是虛弱。
賀北凡已經走到了病房的門口,卻聽見了房間裡郭磊的叫聲。這幾日都是這樣,少年也早就習慣了,他默默地推開了門,見磊叔疼得在床上打滾。
“爸,您還好嗎?”北凡說著眼眸裡不由得浸滿了淚水。但郭磊又是什麼樣的性格,他的倔強很是令北凡。即便現在男人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他還是用力地撇了撇頭。
“爸,我給您削個蘋果吃吧。”賀北凡說著便從塑膠袋裡將蘋果掏了出來,男孩起身,正準備向水房走去,又忽而被郭磊叫住了,“北凡,北凡,你別去了,你坐這。”
磊叔的聲音聽上去很吃力,令北凡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但少年知道,他不可以哭,尤其在現在郭磊這麼痛苦的時候,他更不應該掉眼淚。
但為何,北凡又顯得這般脆弱,郭磊這樣的表情,忽而讓北凡認識到了自己的渺小,少年站在了原地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朝郭磊走了過去,“爸。”他喊了一句,繼而來到了病床邊上,但還沒有等他坐等,男孩略顯稚嫩的手便被郭磊握在了手心裡。
“凡,你最近忙嗎?”這原本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現在被磊叔問起來竟顯得意味深長,男人的臉頰是蒼白的,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帶著像父親般的溫柔。
“嗯,不算太忙。”北凡不明白郭磊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少年的敏感告訴他,磊叔現在很需要他的陪伴。
因而即便凡忙得沒有了喘息的時間,他也沒有完全地表露出自己的現狀。男人掙扎著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但似乎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北凡見狀,慌忙彎下身去搖病床的手柄,少年很是心細,不斷地調整著病床的高度,“這樣可以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而郭磊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他點了點頭,看上去很是滿足,“最近晚上還去酒吧唱歌嗎?”磊叔的眼眸有一種像父親一般的溫柔,男人的臉頰看上去很虛弱,卻是含笑的。
“嗯,我每天晚上都去。”賀北凡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望著面前的郭磊,這般真誠的眸光倒讓磊叔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
“孩子,放學了就回家吧,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麼辛苦呢。”磊叔活到了這把年紀自然經歷了太多的操勞,他自然不願看見北凡也如年輕時的自己,不斷地透支著身體。
“爸,我沒事的。”見磊叔都這般痛苦,竟還在替自己著想,北凡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再說了,我也喜歡唱歌,在酒吧賣唱對我來說也是一種鍛鍊。”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從未對誰透露過自己的想法,甚至連自己的母親也不知道,但郭磊在這個小小少年的心中卻是不一樣的存在。
似乎,郭磊便是一道光吧,在北凡找不到方向的時候,他的善心,他的熱情照亮了凡的路,讓他更加清楚了自己的方向。
“凡,無論你想幹什麼,爸都支援你。”郭磊的聲音很堅定,一點也聽不出這是一個垂死的人。
實際上,自從賀北宸來到了這間病房之後,磊叔的精神狀態就好了許多,正如現在,即便他的面頰沒有血色卻仍帶著幾分笑意。
“謝謝爸。”賀北凡又有了一種久違的溫暖,少年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但既然他打算走下去,一些付出就變得無所謂了。
他的那雙眼睛打量著郭磊,這一定是一個堅強的男人,即便忍受著病痛的折磨,但他看上去還是那麼的樂觀。
甚至,看著他這樣一副精神狀態,很難有人相信他是一個癌症患者。
原來癌症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死亡,它也僅僅是一個儀式而已。這樣看來,在這個世界上走一遭,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在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應該讓自己活得溫暖,活得有價值。
“北凡。”正當賀北凡在思慮時,郭磊又再一次打斷了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又有些猶豫的樣子,因而沒有說出口。
少年這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見磊叔一副為難的神情,北凡便先張了嘴,“怎麼了,爸?”男孩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似乎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郭磊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像是不了很大的決心,男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出院。”磊叔的聲音很是沉穩,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成分。
這倒把坐在病床邊的賀北凡嚇了一跳,“啊?”他本能地張了張嘴,顯得很驚訝,磊叔已經病入膏肓了,可他現在卻告訴自己要出院,這讓凡沒有理由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