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嘔血的聲音把夏夜從恍惚中驚醒,她忙爬過去,把血人似的翠姑抱在懷中。
夏夜隱隱感到,翠姑是不行的了,她瘦弱的身上,全是被狗咬開的又深又寬的傷口,最致命的還是頸部的那條,從下巴貫穿到鎖骨,血不斷地從其中湧出來,夏夜伸手去堵,血仍從她的手指縫裡溢位來,她默默流著淚,撕下身上的衣服去塞住她的傷口,血水卻很快把衣衫都打溼了。
護院們終於趕來了,他們將夏夜幾人都抬到了醫廬。
夜已深,醫廬像頭沉睡中的怪物趴在池塘邊,它由並排三間屋子組成,一個護院衝到最左邊的屋子前,用力捶打著門板嚷道:“屈大夫,快醒醒!起來救命啊!”
當這護院嚷到第三遍的時候,小屋的門開啟了,一個五短身材的白髮小老頭,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作什麼?深更半夜的。”屈大夫的喉嚨裡像是含著一口痰,語氣很有些不痛快。
“屈大夫,快把藥房的門開啟!”這時一個護院長模樣的人走上前,也來不及跟屈大夫解釋,只是一味地催促他開啟了藥房的門。一眾護院手忙腳亂的,把受傷的丫頭們抬進了屋裡,因為翠姑傷勢最重,他們將她放到了一張竹榻上。
而此時的屈大夫,已經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完全清醒了過來,醫者父母心,他不等人吩咐,就開始醫治奄奄一息的翠姑。
夏夜的腳雖受傷嚴重,但沒有性命危險,她掙扎著挪到竹榻邊,緊張地看著屈老頭為翠姑治療。
半晌,只見屈大夫搖了搖頭直起身子,啞著嗓子對一邊的護院道:“唉,不行了,去準備一下吧。”
夏夜的眼淚頓時不爭氣地滾落了下來,她跪到翠姑身旁,想抓住她的手,卻怕弄疼她,只覺得此時不知要怎樣幫她才好,只能哽咽著罵道:“傻丫頭,你怎麼這麼傻,完全可以逃走的,為何留下來!你更應該在飯菜裡給我下藥,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別,別哭了,我很,開心,死之前認識,你這樣,的,好姐妹。”突然,翠姑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是那樣的清徹,夏夜知道這是迴光返照,哭得更傷心了。
當夏夜終於忍住了悲痛,擦乾眼淚想與翠姑說上幾句告別的話時,她看到,翠姑眼中的光彩消失了,就這麼一會工夫,她已經走了。
“啊——”夏夜不禁大放悲聲。
“你們幾人誰去她睡覺的地方,拿些衣物還有被褥過來,總要用得著的。”屈大夫這時已經給小紅和小云簡單包紮了一下,她們的傷勢看上去並不嚴重。
小云站起來道:“我去吧。”
“我跟你一同去,這冬天的被褥你一人拿不了。”小紅主動提出幫忙。
“嗯。”屈大夫點點頭表示同意,兩人離開了。
護院長此時向屈大夫拱了拱手道:“屈大夫,人死了,咱們還是要將事情向莫老闆稟報一聲,棺材也需要時間準備,這裡若沒什麼事,咱們就先告辭了。”
“幾位護院大哥辛苦了。”
於是,這些人也走了,藥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幾乎令夏夜聽到了翠姑靈魂離去的聲音。
“她已經往生極樂了,死對她來說未必不是一種解脫,姑娘你也無謂太過傷心。”屈大夫走到夏夜跟前好言相勸,接著道,“你的傷口也要儘快處理才行啊。”
夏夜恍惚間聽了屈大夫的話,心中不禁釋然:是啊,也許離開這個無情無義的世界,對翠姑來說是件好事呢。這樣一想,她竟有些超然感覺。
她朝著屈大夫感激一笑,並把傷腿擱到了板凳上。回頭想想,夏夜覺得她也許不單單是為翠姑而哭,也是為命運波折的自己哭吧!
屈大夫此時已為她清理好傷口,手中多了一個裝著紅褐色膏藥的白瓷罐,只見他從其中挑出一坨來,小心地塗抹在夏夜的傷口上。
“絲——”夏夜感覺腳踝處的傷口,像被塊燒紅的烙鐵燙到,她本能地將腿一縮,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喂,別動,這藥雖有些霸道,不過卻是老頭子獨門秘方,治犬傷最是靈驗,我可以保證,塗完藥你就能走路了。”說著,屈大夫又用挑了一坨藥膏在手指上。
夏夜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隱隱覺得腳上那灼燙感似乎真的消減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種很熨貼的熱烘烘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又乖乖把腳伸了過來。
屈大夫將手上的藥膏又厚厚地塗在了夏夜的傷處,嘴裡似不滿地嘟噥著:“臭丫頭不識貨,當世神醫給你治傷,還疑神疑鬼,哼!”說完,更是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夏夜腫起的腳踝。
夏夜痛得“啊——”叫了一聲,他這才像個老頑童似地嘿嘿笑著,站起身走去淨手。
“起來走走,可好些了。”屈大夫站在藥櫃邊,擦著手對夏夜道。
夏夜不相信地站起來走了幾步,發現果然好了許多。
“我想出去走走。”突然夏夜幽幽地道,說完就顧自走出了藥房。
雖說已是初春,但夜晚仍十分寒冷,但這種苦冷令夏夜感覺十分安寧。不知不覺中,她來到了一片臘梅林,這時,遠遠看見有兩個人走了過來,因為不想見人,她立即悄悄躲到一棵大樹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