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笑了笑,緩緩開口道:「我是在北邊的草原長大的,在那幫大戶人家放馬,常年騎在馬背上,早就習慣了顛簸,所以這點動靜還真的就不算什麼。至於呼吸均勻......」
「那會年紀小,大戶人家的老爺不讓我偷懶,讓我拼了命的幹活,我就養成了坐著都睡著的習慣,就是下雨打雷,都未必能醒過來......」
周圍的人群,開始發出陣陣噓聲,杜原也是哭笑不得,還以為遇上了什麼世外高人,鬧了半天原來是一場烏龍。
有位衣冠楚楚的讀書人走到夏澤身邊,冷冷
的瞪了一眼,笑道:「真是沐猴而冠。」
夏澤一笑置之,結果那位讀書人轉身就被林露清狠狠踩了一腳,不敢發作,落荒而逃。
杜原讓船上一位夥計為夏澤端來暖身的薑茶,就獨自回房歇息去了。
端茶之人,正是之前勸阻老人制止夏澤那位,只見他抵過薑茶,陪著笑臉道:「這位公子,你也不必覺得難過,別人看不穿,我還不知道嗎,你肯定是位武夫,但是杜爺爺這一身橫練的水上功夫,早已經是出神入化了,輸給他,不丟人。」
夏澤則是一臉我不知道你說什麼表情,只管大口大口喝著茶水,那名夥計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結果平白無故被那位模樣極好的女子,白了一眼,悻悻然離去。
林露清柳眉微蹙,雙臂抱胸,沒好氣道「我真想不明白,先前那老頭明明本事就不濟,這眼看就要輸了,你倒好,自己還真就故意掉進江水之中,這下好了吧,成就了別人的美名,自己反倒淪為他人笑柄,有意思麼。」
夏澤咧嘴一笑:「林姑娘倒也不用為我如此的憤憤不平,我只是乘船之人,可老人家這輩子都是要在這穿上討生活的,我本就無心和他比試,沒必要為了一時之氣,砸了他的飯碗,況且剛才老人家可是不顧性命危險,跳入江水中救了我,這樣的好人能夠一直安安穩穩的在這條船上,我覺得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林露清目瞪口呆,就這?就為這點事,還非得親自掉進水裡?這傻子還樂此不疲的高興半天?真想不明白,自己看上這呆子哪一點,等會,這小子話裡有話啊?
她翻了個白眼:「誰說我為你生氣了,我只看不慣船上那些人幸災樂禍的嘴臉罷了。」
只是夏澤的下一句話,讓本就有些不爽的林露清愈發的咬牙切齒。
少年彷彿劫後餘生,鬆了口氣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林露清手中拿著的蒲團,眨眼就朝著夏澤的腦門砸了過去。過了好一會,她看著夏澤渾身溼透的樣子,逐漸消氣了,軟聲軟氣的說道:「你先把這一身衣服換了吧,穿著溼透的衣服,會生病的。」
夏澤感激的點了點頭,林露清心底一熱,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覺就湧上來了,此前和他上船,這船上的房間似乎空餘不多了,剛好只剩下一間,船主人好言好語的勸了半天,說是先忍一忍,途經半道上的一個小鎮,客人下了船,就會有多的房間空閒出來。
那船主人給夏澤打得眼色,林露清都快要裝不下去了,可這小子卻是一副要被她吃了的為難神色,拜託!她才是女孩子好不好,還是未及豆蔻年華的女子好不好!
來了來了!那副擔心自己掉塊肉的為難模樣又來了,林露清衝著夏澤怒道:「幹嘛?還不換衣服想要凍死自己啊?本姑娘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我一個大姑娘和你住一個房間都未曾有怨言,你這是在幹什麼?」
夏澤愣住了,抱著一身乾淨衣服,慘兮兮的說道:「林姑娘,你不出去,我怎麼換衣服......」
林露清這才反應過來,鬧了個大紅臉,氣呼呼的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迎面正好碰上那位名叫柳依依的船主人,一看林露清這怒氣衝衝的樣子就明白了,嘆著氣喃喃道:「傻小子不解風情啊,虧我還特地為了成人之美,創造這樣的好機會。」
白日行了五百里,途徑一處礁石繁多的地界,出於安全起見,由船上的縴夫將船錨固定在一處,原地休息。
林露清是七境的煉氣士,本就可以辟穀,人間飯食是可有可無,只需飲水就好了。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夏澤這傢伙,捧著個破的瓷碗,端著粥水,圍坐在漁火旁,聽那些個衣不蔽體的縴夫,講那些一聽知道是瞎編的志怪故事,竟然還聽
得津津有味。
林露清皺了皺眉,也捧著個碗做到夏澤身邊。
夏澤驀然笑道:「來了?」
那名誇誇其談縴夫,看到有位相貌清冷但是頗為標緻的少女落座,因此很想表現一番,故事吹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先是在水底龍宮稱王稱霸,然後就到鎮上和美婦私通,看客們屢屢指出他故事中的邏輯漏洞,在一片噓聲之中,那個縴夫徹底下不來臺了,眼看賣力討好之人,眉眼裡都是白日裡落水的那個少年,說了句真掃興,轉身離去。
落座之人,紛紛離去,等待下一輪金縷江上的樂子。
漁火旁,最後只剩下四個人,船主人柳依依,杜原,還有夏澤和林露清。
杜原笑道:「看二位都生的如此標誌,想必是兄妹吧?」
夏澤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林露清悄無聲息的伸出一隻手擰向他的腰間。
少年忍著劇痛,嘴角抽搐。
柳依依看在眼底,掩面一笑說道:「杜爺爺你什麼眼神,看他們如此情投意合,肯定是出於安全考慮,才說是兄妹的,他倆肯定是一對眷侶。」
林露清眉開眼笑,絲毫不搭理夏澤滿臉的無奈,豎起拇指說道:「姐姐好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