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醒來的這三日本就精神恍惚,渾身虛乏無力,每逢驅邪的道士一來,晚上總會噩夢纏身,感覺屋裡像是有鬼魂飄來飄去,嚇得整宿不能安然入睡,還請爹做主,別讓道士再來咱們宋府了,聽說道士常年在外驅鬼捉妖,身上不乾淨得很,萬一把些不詳之物帶進宋家可怎麼辦啊,嗚嗚嗚嗚嗚嗚……”
一提道士二字,果然宋騁的臉色更加黑了,“誰請的?”
“大姨娘和姐姐。”宋汀語調緩慢而清晰,剛落音又急忙添上一句,“雖然她們都是為了汀兒好,但……我實在怕鬼啊……”
宋騁沉住胸內的怒氣,臉似一塊沉鐵,“你先回去。”
宋汀低頭間狡黠一笑,立即福身,故作委屈:“爹定要為我做主。”說罷便退了出去。
宋汀關上門,偷偷側頭撇了眼書房,強忍住笑意快步走回蘭汀苑。
棗棗正在擺晚飯,見宋汀幸災樂禍笑容滿面的回來。
“老爺這是說什麼了,小姐高興成這樣?”
“沒什麼。”宋汀看著桌上的菜滿眼綠色,眉頭緊攏:“怎麼肉都沒有?”
棗棗嘆了口氣,“小姐曾說愛吃素,蘭汀苑便很久沒有進葷了。”
“又不是和尚,吃什麼素,你明日去吩咐廚房讓他們每頓都必須有肉。”
棗棗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好……的……小姐。”
夜晚,宋騁在居虹苑用過晚飯,坐在案桌前擬寫欲呈給聖上的奏摺,柳氏端著碗熱騰藥盞進來。
“老爺這幾日頭疼就別管那奏摺了,水患的事還有別的大人忙活。”
宋騁沒理她,抬起頭來的一雙黑眸如炬,似火燒在柳氏身上火燙燙的疼。
柳氏嗓音發著顫,握碗的手冒了層細密涼汗,“怎麼了……老爺?”
“聽說你連著好幾日請道士來宋府做法了?”
柳氏心慄顫,面色卻極為沉著:“是的,小五死而復生,我想……”
嘭!宋騁拍案而起,大聲斥道:“宋府家規你忘了嗎!身為大夫人,成天在府裡胡鬧,像什麼樣子!”
柳氏立即挽住宋騁的臂,順著他胸口堆積的怒氣,“老爺莫氣,我也是為了小五好,老爺既然不準,下次不找道士便是了,氣多傷身。”
宋騁剜了一眼身邊的女人,“最近府上的事就交給王淑操心吧,平日家裡管這管那兒也夠你累的。”
柳氏的手僵住,心似跌進冰水潭裡,涼嗖嗖的往身體裡鑽,心中縱有千般不願也只得忍住。
待宋騁睡下後,柳氏悄然出去,走到宋鬱心的屋子。
宋鬱心在丫鬟伺候下已準備睡下,卻見娘突然進來。端莊眉目下神色愈發顯得嚴肅,悶聲不響坐在椅子上,宋鬱心披了件外衣從裡屋出來。
“娘這麼晚了還不睡麼?”
柳氏揉著眉心,吩咐下人:“去沏碗茶來。”
宋鬱心將新煨好的暖爐子放在柳氏手中,“怎麼了娘?”
柳氏冷哼了哼,眼眸浮上濃郁暗翳,隻手接過丫鬟端上來的茶,揭開茶蓋,熱氣浮面,缺熱不透臉上寒霜,“宋汀那賤丫頭竟然向你爹告狀。”
一向熟知宋汀是個軟性情,當初怎麼欺負都跟不生氣似的,宋鬱心難以置信,“她怎會有那膽子?”
“哼!她如今膽子還不夠大嗎?”柳氏回想早晨的場景,不禁咬了咬牙:“你爹氣得都不讓我管這宋府家事了。”
“交給佳瀾苑了?”
柳氏點了點頭,將杯子在桌上擱出響,“宋汀記憶喪失,能讓她來告狀的,定是身邊那小丫鬟,平日裡看著怯生生的,沒想到還會來這一出。”
“這倒是便宜佳瀾苑那位了。”宋鬱心滿眼譏誚,握住柳氏的手:“那王淑不過就是債務累累的商賈之女,宋府內苑的權利終歸是要回到娘手中的。”
聽女兒一番安慰後,柳氏冰冷的心才微微起了暖意,扶正髻上歪斜的髮釵,重整顏容,“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生氣蘭汀苑那幾個嘴碎的東西!”
眼中凌過一道刺光,宋鬱心揚起高傲眉梢帶著隱隱透出的狠意:“是該管管這些無法無天的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