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將皇子抱回紫宸宮的時候,大有一種氣勢洶洶的架勢。元月無意間一瞥,看見皇帝從紫宸宮的正門走進來,好像跟什麼人生氣似的,心裡就有些惶惑。
皇子已經給抱回來了,那皇帝又在生誰的氣呢?
元月起身福了福身子:“臣婦給皇上請安。”
皇上看了元月一眼,道:“哦,弟妹還沒有回去?朕看六弟的馬車已經出宮去了。”
元熙撐起身子,道:“是妾身要二姐留下來陪我說說話的。”
容湛看見元熙,面上換了一副平和的神情,從令兒手中抱過孩子,送到元熙床邊:“朕才剛在跟臣子們議完事,順路就把昱兒給皇后抱回來了。”
元月站在一旁,有些錯愕的望著容湛,心裡大概猜著了幾分,才剛皇帝的那一臉怒容是衝著太后去的。想來是剛才為了要昱兒,跟太后起了爭執。
見元月一直站著,容湛笑道:“弟妹怎麼幹站著,坐啊?”
元月看了元熙一眼,搖搖頭道:“臣婦已經攪擾皇后很久了,也是該回去了,臣婦告退。”
容湛點點頭,又吩咐令兒道:“去通知內府,江北進貢幾柑橘,送兩簍給寶親王府。”
元月謝了賞賜,還是三步一回頭的走了。
天子的臉色總是陰晴不定的,這一點在歷代史書中都有描寫,元月也不知道皇帝現在是個什麼態度,自己走了以後,會不會把火氣撒在皇后身上。
但是擔心也沒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遲早要來。
元熙抱著皇子,親暱著小嬰兒的臉頰:“皇上是帶著氣來的,是不是跟太后……”
容湛微微一勾唇角:“你怎麼知道?”
“皇上的性情,我太瞭解不過了。皇上只略皺皺眉頭,我就知道皇上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元熙說著,輕輕顛了顛手中的嬰兒:“是不是?”
容湛見她一副慈母像,倒是從前沒有見過的,心下湧動著一股暖意。伸手去撫她的肩:“你別介意,母后只是太喜歡孩子了,她希望咱們皇兒好,所以才想親自照顧孩子的。朕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朕要把皇兒留在紫宸宮,由皇后親自照料,皇后品性溫良,是最合適照顧皇子的人選。朕不會讓皇兒離開你身邊的。”
元熙宛然望著容湛,半晌沒有說話。
容湛凝著她,笑道:“你好像欲言又止。”
元熙搖搖頭,含笑道:“我只是覺得,我這一世沒有選錯夫君。”
他並不曾聽懂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只是嗤嗤笑了,伏身吻上她的嘴唇:“朕這一世,也沒有選錯皇后啊。”
容湛伏身逗弄著孩子,一邊輕聲道:“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得儘快把宮外的皇兒換回來,嫡長子的血脈是決不能混淆的。”
元熙忽的有些失落,其實兩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個她都捨不得。要怪就只能怪這不公平的世道,怪這雙生不祥的風俗。
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元熙有些悵然,兩個人的命運,就因為這一個不祥的風俗,變得截然相反,一步走錯,就是天壤之別。
老太太照看著孩子,已經是一天一夜了,這小皇子生下來就很愛哭,從宮裡抱回來的時候,還安安穩穩的睡著,誰知一覺醒過來,就哭個不止,怎麼哄也哄不住。拿了溫牛奶餵給他,他不肯喝,找了奶孃給他,他喝了兩口,又鬧了起來。
老太太怎麼抱他都是一個勁兒的哭,好像知道這兒不是他的家一般。
折騰了一整夜,唬的老太太俞姨娘幾個人提心吊膽,好容易才把他哄睡著了。老太太只走了一步,那小子有咧開小嘴,嚎啕大哭。
老太太沒有辦法,只能抱在懷中,就這樣,一抱就是一天。抱得胳膊發酸,抱得雙腿發麻,也不敢放下。
俞姨娘走過來,從老太太懷中接過嬰兒,那小子就似被打了耳光一般,頃刻間號啕起來。
俞姨娘嚇了一跳,忙抱在懷中呵哄。
“罷了罷了,還是讓我來吧。”老太太從俞姨娘手中接過孩子,那孩子的哭聲便戛然而止。
“報了一宿,總算抱出些感情來。”老太太無奈的搖搖頭:“這小皇子,比皇后小的時候還不省心。”
俞姨娘笑了笑,低聲道:“宮裡來人了,秦統領抱著孩子來交還了。”
俞姨娘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王念恩弄得安神藥,用筷子點了一點,擦在孩子的舌頭上。小孩兒砸吧砸吧嘴兒,覺得苦唧唧的,皺皺眉頭便哭,哭了一陣聲音就漸漸的弱了。最後悄然在老太太懷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