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這個明王的問題,她要不要回答呢?
幻術師是根據施術物件的反應來變化法術的,作為深諳此術的幻蕪,本身也在根據幻境的變化來尋找破綻。之前幾層可以說幻蕪與幻境算是旗鼓相當,她幾次的順勢而為讓她始終棋高一著。
可她的自信在如此厲害的幻境中也逐漸產生動搖,如果再像之前那樣順其自然,她也無法保證自己始終能做到完全不被影響。可這些許的偏差,就會讓她前功盡棄,甚至失掉性命。
既明自己就心知肚明,即便他知道這不過是幻境,可他也做不到不被幻境影響,所以才找了幻蕪來破陣。
是啊,她不能動搖,她還要出去,她必須要活著。
那就假裝自己中術和明王對話好了?只要注意不要掉入對方的陷阱中就好,應該可以做到吧?
至少,幻蕪這麼多年因為強烈的求生本能而練就出的紮實演技,還是能騙過很多人呢!對,把對方當做普通人就好,管他什麼明王還是如來,把整個感靈塔的幻境都當做普通人就好。
那就自然一點,她不是出家人,不用對明王頂禮膜拜,帶著一絲細微的驚惶更好。
幻蕪整理了思緒,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咦?這畫像開口說話了?”
“你是何人?”明王似是要讓幻蕪更加確認畫像就是在說話,加大了嘴唇張合的幅度,面部表情更加鮮明。
幻蕪後撤半步,帶著疑惑的神情,同時警戒地盯著對方:“你又是何人?”
在幻境中不能對對方透露自己的名字,即便是凡人,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由別人說出口,會根據說話之人的語氣神態,產生親近感或是厭惡感,甚至恐懼感。
這種言靈之力對妖靈更甚,名字對於妖而言更像一個符咒,無論是成為靈寵有了主人,或是像幻蕪一樣拜入師門,都會被賜予名字。這種名字對妖靈有天生的控制力,主人呼喚靈寵的名字,可以加深二者的默契和情感,靈寵更容易被駕馭驅使;師父在賜名時本身也會加註自己對徒弟的祝願或者希冀,讓擁有名字的妖靈形成一種“自我”的意識,徒弟犯錯時也能透過名字對其加以束縛,嚴厲地喊出名字,就能對妖靈產生震懾。
只需要一個名字,就能極大的控制她的悲喜情感,所以她絕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我啊。”明王說道。
“你是不動明王。”——幻蕪知道它在等她說出這句話,她要是說了,就等於承認了它是明王,順著這個思維往下說,就會陷於被動的境地。
“鄙人粗陋得緊,對佛法參悟淺薄,連這諸天神佛也無法認全,實在是認不出尊駕為何方神聖。”幻蕪滿懷歉意,恭敬地說道:“還請尊駕告知姓名。”
明王大笑道:“既然你不說,我也不會白白告訴你,這樣吧,這姓名的事暫且作罷,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為何而來?”
“為求一物而來。”
“何物?”
“琅玕鏡。”
“你要那鏡子作何用處?”
“我受人所託,並非自己使用。”
“哦?那你就是不知道要這鏡子作何用咯?”
“是的。”
長久的沉默後,那明王又說:“既然如此,那你便回了那人,說自己無能為力也無妨吧?”
“既已應承他人,便該盡力而為。”
“你這般說,便是不把這塔陣放在心上咯?”
“不敢。”幻蕪應答迅速,卻始終不敢多言。
“不必緊張,你怕我套話,其實我也不必問這麼多,想來你能入塔求寶,也該是有能耐的,不然也不至於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明王似乎有些雀躍:“我不管你為何而來,受人脅迫還是心甘情願,想必都有自己的目的,若沒有私心,也不至於被人脅迫。”
幻蕪覺得被人步步緊逼著,那明王似乎什麼都知道。
“高明如你,其實很享受現在的狀態吧,這一環又一環的挑戰,也讓你生出與強敵對戰的興奮吧?”
是嗎?幻蕪如此問道。除了拿到鏡子完成任務,自己是不是也在這裡找到些成就感了呢?
毫無疑問,答案是肯定的。她沒有外家修為,若沒有人保護,僅憑那一點幻術的本事,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挺弱的,就像別人認為的那樣,嬌氣費事。可在入塔之後,面對一環一環的考驗,她竟從沒想過退縮,其實她只需要出去告訴既明,她也破不了陣就好了。
可她不願意,她需要琅玕鏡與既明交易,這是最主要的目的,但自己的心裡,同樣也對這裡產生了幾分期待,甚至是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