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錦想要退開,卻被他一把抱住,腳不沾地得進了屋。
甫一進入正堂,二爺恰恰瞧見尚未用完的飯食,不由得問了她聲兒,“還未用完飯?”
時錦略搖了搖頭,又將一顆頭垂得低低的, 只兩隻手揪著他胸前盤扣,不肯抬頭。
二爺輕笑一聲兒,自攬了她在桌邊坐了,又盛了碗燕窩,自舀了欲要喂她。
時錦一整張麵皮都是熱的,她探手伸向玉瓷小匙, “奴婢自己來。”
偏他目色堅定, 捏著勺柄, 只等時錦張口。
時錦無法,沉默一瞬,又妥協般張了口。
兩人一時間竟是分外和諧,一個一口口餵過去,另一個則是一口口吃下去。
待得一碗粥見了底,二爺正欲再喂,時錦卻慌得抓了他的手,一雙眼悽悽的,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二……呈顯,我喝不下了……”
二爺由是微挑了唇角,眸色一點點加深,說出來的話兒卻是意有所指,“確定飽了?若是……沒力氣,怕是不好……”
時錦不妨他這般說,當下指尖微顫, 強自壓住心裡的懼與羞,將話題移至另一件事兒上, “抱琴……應是不知情的……”
二爺懶怠聽這個名字,只目色間染了些鬱,“母親的打算,我如何不知?只被人一遭遭算計,心中厭煩罷了。若不是你,爺自不會留下她一日。”
時錦默了默,又大著膽子問他,“二……呈顯說過,你有一友……生性、殘忍,可是真的?”
二爺淡瞧她一眼,“是。”
伴著他這句話,時錦的臉一下子蒼白起來。
他又嘆了口氣,捏了她的掌輕聲兒哄她,言語溫柔只平生僅見,“爺從未送過丫鬟與他,也絕不會與他。”
頓了頓,他又道,“詩言和聽琴,被我打發到了莊子上, 嫁了佃農,還了良籍。”
他這話出口,時錦不由得抬了頭瞪大眼瞧著他。
她那雙眼中滿是驚異,黑白分明的瞳仿若會說話般楚楚可憐,惹人意動。
二爺喉結輕滾,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怎的?便這般不信爺?”
時錦喏喏,“……當時是您說要把奴婢送出去……”
二爺卻混不承認,只睜著眼無辜道,“怕是你記錯了。爺何時捨得送你出去?”
時錦還欲再問,二爺卻不敢由著她問下去,生恐小丫頭秋後算賬,只又端起二爺的威嚴,神情肅穆了幾分,“舊疾難消,怕是要勞煩崔女醫費心了。”
時錦愣了愣,待反應過來何意後,整個人頓時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只起了身要跑。
奈何二爺眼疾手快,將她整個捉住,眉眼隱隱含笑,“剛瞧著錦兒動作,怕是大好了。”
時錦驚懼,雙手掩了面,聲音含泣,“奴婢還未好……疼得緊……”
二爺沉默一瞬,自取了她掩了面的手,正瞧見指縫間那雙靈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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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提二爺如何罰口是心非的婢女,另一邊,巧兒可算見著了大公子的人。
她的眼早腫成了核桃,躲在枯敗的灌木叢中,只等齊天恆經過。
待得好不容易瞧見齊大公子,巧兒匆匆跳了出去,“大公子!”
齊天恆嚇了一跳,差點沒認出她來。實是她模樣太狼狽,雙眼也跟著眯縫著,與往日大相徑庭。
“巧兒?!”他低低驚呼一聲兒,往四下瞧了眼,扯著巧兒躲在了一株寬大的積霜松樹後邊,又色厲內荏斥她,“你來這邊做什麼!”
“公子,我家小姐病得厲害,血流了好多……您能不能幫小姐請個大夫來?”巧兒哭得滿臉淚痕,抓著齊天恆的袖子不放。
齊天恆聽得巧兒這般說,不由得愣了下。那日,他第一次瞧見那般多血,委實嚇壞了,這才掙脫了芊兒獨自跑了。
後頭趁著大年三十回來,又瞧著沒人提及這件事,於此事,也便過了。
眼下巧兒來找他,倒好似把他身上的遮羞布又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