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是片平整的臺地,此刻臺地邊圍繞著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劍冢弟子們,而臺地中間的位置上,一邊是長寧,另一邊,便是之前並肩站在小院一角的兩名劍獄弟子之一,落長鈞。
落長鈞對著長寧點點頭道:“我會只使用人字境的手段,但是不會壓制劍意。”
長寧自然明白。只限於人字境,就是說落長鈞不會用出御劍或者劍氣一類的手段,只近身拼殺,道力也以三步之內氣海可以儲備的量為準。不壓制劍意,便是提醒長寧,他會將長寧視為和自己同級的對手,反應、經驗、推演俱不會有半點折扣,實打實的是五步的水準。
只從明面上的實力看來,這明顯是欺負人的打法,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對對手抱有足夠的尊重才會持有的態度。若是一上來就說“讓你三招”,“讓你一手一腳”的,那顯然已經將對方劃作到弱者的那條線內了。
劍冢弟子或許會這麼對外人,卻絕對不會這麼對待同門。
落長鈞細細打量著長寧。
同為劍冢弟子,觀其劍意知其人。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認為,人字境的境界是決定長寧實力的天花板。
內冢劍獄,是以最鐵血的手段鎮壓對常世也好對修道者也好而言,最窮兇極惡的那些惡徒為目標的。不出手則已,出手則多半死活不論——無論是自己,還是對方。對於他們,絲毫的輕敵,幾乎一定就意味著自己的敗亡。
此刻由出身劍獄的落長鈞作為試劍長寧的對手,也是因為天下論本身的氛圍就是生死之間。天下論後,弟子門又要各司其職各為其事,這千金難換的一戰,自然要以最嚴肅的態度來對待。
“小長寧加油啊!!”是鹿鳴的聲音。有她開頭,便又有一陣一陣的加油聲傳來。細聽下去,倒是女弟子居多。
餘白痛心疾首地撫著額頭,連連嘆道:“完了……完了……”
長寧此刻已經將周圍人群的聲音忽略掉。他的全部心神關注的,也同樣只剩下現在十丈之外站著的落長鈞。
先前在小院之內,劍獄的兩名弟子都收斂著殺氣,而此刻,落長鈞已經完全將對那股殺氣的壓制,徹底放開。
這是他們劍意的根本。
大河一路摧枯拉朽,沖刷而去,哪管得了是山石泥土還是車馬走獸。
擋路的,一浪拍死就完了。
長寧靜靜感受著從這股刺骨殺氣之中傳來的徹骨寒意,心中沒有來地又浮現出來溯河劍訣中的幾片斷章。
他很是喜歡這種味道的劍意。
那柄灰撲撲的長劍緩緩出鞘。
圍觀的弟子們如同聲音被截斷一般,齊整地安靜下來。
落長鈞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只是這個本身很是好看的微笑,配著他一身肅殺,委實說不上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