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兵營外,幾十輛載滿貨物的牛車馬車整整齊齊地停在曠野中,為首的一個黑衣少年揹著雙手站在車隊前,秀美的五官帶著焦急,那一雙眼黑亮如鏡,焦急中又有著無盡的期盼喜悅,他直直地盯著那木質的營門,一雙小手把衣袖都攥得皺成了一團。
很快,在少年期盼的眼神中,那個他熟悉的黑色身影終於出現,少年一喜,也似是鬆了口氣,他快步迎上那修長的身影,半跑半走地奔到他面前,深深地望了他許久,直到眼中泛了淚光,少年這才對著他及地一揖,清聲道。“葉長生,見過公子!”
“阿葉,抬起頭來。”公子成的聲音難得的溫和,看著眼前少年儒士打扮的葉子儀,眼中滿是溫柔。
“是!”葉子儀直起身來,對著公子成露齒一笑,滿是灰土的黑黃小臉兒如同灑了陽光,一瞬間便耀了公子成的雙眼。
“進去說話。”公子成剛要去拉葉子儀的手,忽然省起這是在軍營,他大手生生地在半空頓住,有些僵硬地背在了身後。
“阿……公子,阿葉此來一是為送糧,二是為軍中將士送藥的,公子可著人看看,若是帶著累贅,我拉回去就好了。”葉子儀雙眼一直粘在公子成臉上,嘴上說著話兒,眼中的情意卻是越發深濃,直似是有千年相思想要傾訴,萬載的情話想要言說,那一雙黑亮的眼中似是隻有公子成一個人,再容不下旁人了。
“你怎麼會來?”公子成似乎是沒看到那一排排的牛車,只是低頭與葉子儀說話。
“想你了呀。”葉子儀聲音極小,笑眯眯地看著他,差點兒去拉公子成的衣袖,好不容易忍住了,一雙小手卻又不知要往哪裡放了,只張著水汪汪的大眼望著他,滿眼的思念情意。
“胡言亂語。”公子成唇角微揚,看了葉子儀好一會兒,溫聲道。“走吧。”
“好。”葉子儀眼睛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她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見他轉身,她立馬跟在公子成身後向著營地走去。
看著他玄色的背影,葉子儀直覺得心頭滿滿的幸福彷彿要溢了出來,這樣長久的分離,她已經想他想得要瘋掉了,如今見了他,聽到他的聲音,她真想立刻撲進他懷裡,好好訴說一番別離的相思,好讓他知道她有多麼想念他。
兩人默默地走著,直到進了大帳,公子成遣出了帳中的將官謀士,才一轉身,葉子儀一下便把他抱了個結實,她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小臉兒貼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帶著塵土氣息的體息,忍了許久的眼淚立時溢位了眼眶。
“阿成,你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有多想你?你是從水路來的嗎?在魏地還順利嗎?征戰了這些日子有沒有受傷……”
葉子儀這一開口,就似是停不下來了一般,她一邊說,一邊把小臉兒蹭進他懷裡哽咽著,慢慢地,竟是泣不成聲。
“我沒事。”公子成摟住她纖細的身軀,低頭拿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髮髻道。“累你受苦了。”
“我受什麼苦?只是為你湊些糧草,也幫不上你什麼,我真沒用!”葉子儀言語間滿滿的自責,她可不敢說這仨月她是出來打劫著,要不然,公子成怎麼可能放過她?
“你來的正是時候,軍中快要斷糧了,那些糧草正可救急。”公子成說得淡然平靜,葉子儀卻聽出了不對,忙從他懷中抬起了小腦袋。
“斷糧?齊都的糧草延誤了麼?這麼大的事,難道又是向氏從中作梗?”葉子儀瞪著哭紅的黑眼睛,咬牙道。“這麼大的事,他們怎麼敢……”
“阿葉,不要理會這些了。”公子成抽出手輕輕捧住葉子儀的小臉兒,看著她的眼睛溫柔地道。“能在戰前見你一面,實在是好。”
“嗯。”葉子儀點點頭,滿是紅絲的眼中又蓄滿了淚水。是啊,他們相見一回是多難啊,能在大戰前見面一訴別情,真的是上天憐憫。
“阿葉……”
公子成看著她那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如今滿布的血絲,他緩緩垂下頭去,溫軟如花瓣一般的唇印上她的小嘴兒,輾轉纏綿,似是在傾訴他離別之後的無盡相思。
陽光被隔在營帳之外,只映出一片晃動的光影,人聲、馬聲、腳步聲,這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與帳內的人無關,那一雙身影相擁相抵,直融成了一個整體,似是再也無法分離。
兩人正忘情時,忽然帳簾被人一挑,徐陵滿臉喜意地大步走了進來,他拔弄著手中的帛書歡喜地道。“公子,大喜,大喜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