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天定,你又何必為我傷懷呢?我的本領你不是見識了麼?放心吧,我沒那麼容易死的。”葉子儀笑笑,拭了拭媚娘眼角的淚痕,溫聲道。“去罷,我可是把最重要的人託負給你了,可不要讓我失望。”
“是。”媚娘點點頭,向著葉子儀盈盈一拜,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門,她臉上的淚擦了又擦,直揉得滿臉通紅,站在門口,媚娘極是不捨地看了葉子儀好一會兒,咬著雙唇慢慢磕上了房門。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葉子儀返身拿起榻上的玉佩,攤在手心看了好一會兒,略一猶豫,收入了隨身的百寶囊中。
……
月朗星稀,九月的夜,已經帶了幾分秋日的清涼,華光映照下,山林間營帳隱隱,林下的平地上更是如同水波般蔓延了成片的帳篷,數目之多,直是讓人咋舌。
此時已是過了三更,營火映照下的中軍帥帳一片通明,軍帳內,面色黑黃明顯清瘦了的徐陵捧著一摞帛書跪坐在左側的榻幾後,一臉的凝重。
“二位公子,方才我與算工清算過了,除去青龍河渡河時失了的軍糧,現下扣除了今日的軍耗,咱們的糧草,只夠五日了。”
坐在首座的公子成與公子湯對望一眼,公子湯皺眉道。“糧草還未到麼?派去查探的人回來沒有?可有訊息?”
“水路上的人回來了,說是……”徐陵把手中的帛書一放,有些為難地道。“說是,都城中的糧草被向氏黨羽扣住不發,梁夫人還在周旋,不知幾時能運到魏境。”
“又是向氏!”公子湯一拍案几,恨聲道。“到底還是讓他們得了機會插手相阻,真是該死!”
“梁夫人讓傳話來說,向氏一黨以秋收未及,倉儲不足為由不肯放糧草,梁夫人與大司馬在都城周旋已久,現下向氏中人在王上面前允諾,十月秋收後立即放糧出京,王上他……已應承了。唉……”徐陵說罷,拂袖長長一嘆,低下頭一徑搖頭。
“什麼?!你說,王上應了?”公子湯‘騰’地站起身來,几案拍得啪啪直響,怒道。“父王怎麼能聽信那些小人讒言?一個月!一個月!一月之後,還有齊軍在嗎?他到底拿將士們的生死當什麼!!”
“王兄,慎言!”公子成端坐在幾後,寒著臉問徐陵道。“咱們備用的糧草如何了?”
徐陵嘆了口氣,拱手回道。“派去接應的人回來了,糧草……被截燒了。”
“什麼?!”公子湯麵色一白,咬牙道。“這向氏竟然做得如此決絕?”
“他們,是想置公子於死地啊!”徐陵也是無奈,扼腕嘆道。“公子,還要尋對策籌糧才是啊,若是不然,只有早日攻上魏都一途了!”
“幾日連戰,大軍早已疲憊不堪,如今正是休整的時候,暫不能動。”公子成閉上眼,凝眉道。“明日著人尋時新野菜充填軍糧,立刻派人到那攻下的幾城仔細搜尋糧倉米庫,以解燃眉之急。”
“成公子,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我軍有十萬之眾,如此休整幾日,便再無糧對敵了啊!”徐陵一臉擔憂地望著公子成與公子湯道。“二位公子,十萬大軍,日可耗糧千擔,便是那些廢城中有糧倉可尋,也是杯水車薪吶!”
帳中的三人都沉默了,公子湯頹然坐回榻上,明星般的眼眸中,滿是焦慮。
“再無退路了。”公子成睜開眼來,清冷的眸光掃向徐陵幾前的那一疊帛書,淡淡地道。“傳令下去,三日後,取道佟原,直擊魏都!”
“是。”徐陵自知沒有良方解困,也不多話,拱手應是。
“阿成,若是不然,讓兵士們一日一餐如何?”公子湯看著端坐著的公子成,堅決地道。“自明日起,我與眾將士同食,一日一餐!”
“不必,暫且緩一緩吧,且看能不能找到糧庫,將士們奔波征戰,總不能空腹殺敵,行軍在外,本就風餐露宿,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減糧。”公子成黑沉的眸子一轉,淡淡道。“此事暫且不要外傳。”
“是。”徐陵應聲,抬頭看向公子成遲疑道。“若是無糧可尋,公子,咱們如何應對?”
“一切,自安天命吧。”公子成清冷的目光掃向徐陵,聲音依舊清淡無波。“若無糧草為繼,只能就近突襲,屠城掠糧了,我等已無退路,後退即是抗旨,只有奪下魏都,擒拿了那魏王才有生路!”
“阿成,真若如此,你不是要背上個嗜血的惡名麼?”公子湯搖頭擺手地站起身來,在帳中踱了幾步,皺著眉道。“不可,萬萬不可!你是我大齊的聖人,也是將來的齊君,這罵名,該由我來背!”
“我是一軍統帥,王兄只聽命就是。”公子成看也不看公子湯,吩咐徐陵道。“且去安排罷,尋糧的事讓梁超帶人去辦。”
“是。”除陵退出了大帳,營帳裡只剩下了公子湯與公子成二人。
憋了半天的公子湯等帳簾一放,立刻跑到公子成身邊坐下,急道。“阿成,咱們攻下城池後,都已經把糧倉搬空了,阿超他們去,怎麼可能尋得到糧?”
“阿超還年幼,有些事,他不適宜看見。”公子成黑沉的眸子盯向帳簾,低聲道。“若攻下城池糧草再難為繼,只能以人為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