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公子湯聽到這話,只覺得一陣反胃,他張大了眼睛看著公子成聲音微顫地道。“阿成,你、你真要……”
“此一戰,不成功便成仁,王兄以為,這十萬大軍若敗,還能回齊地麼?”公子成側過頭看向公子湯道。“凡事盡人事,聽天命,若非咱們中途損失了糧船,向氏這些招數也是無用,王兄,若不行非常之事,這十萬齊卒,怕是要都葬送在魏地了。”
公子湯想了想了,腦袋一垂,長嘆了聲道。“莫不是天要亡你我麼?”
“如今,只能聽從天意了。”公子成站起身來,緩步走出帥帳,他揹著雙手站在營帳前,一身的玄衣幾乎融進了周遭的深夜。
天空很晴朗,月明星稀,夏末的風帶著絲絲涼爽,撲在人臉上分外的舒適,軍營中很靜,聽不到人語聲,除了遠處傳來的陣陣蟬鳴蛙聲,如同無人之境一般。
公子成抬起頭來,望向深藍色的廣袤夜空,看著那天邊閃耀的北斗星,眼中慢慢蓄滿思念。
自打他的阿葉出了都城,他已經有幾個月不曾見她了,從前訓練兵士,不能見,現下,卻是想見而不得見了。
公子成抬手摸向頸間,撫摸著衣裳下金鍊凸起的淺淺形狀,唇邊慢慢浮現了一縷笑容。
“阿葉,等著我。”
夜風吹過公子成鬢邊的碎髮,拂過他清絕的面寵,天上星光閃動,四野漆然如墨,一切,彷彿亙古都未曾改變。
……
陽光明朗,天清雲淡,那晴陽照在平地的營帳上,反射出一片眩目的光芒,直是如同水面。
灰黃色的營帳內,公子成一襲黑衣端坐在几案後,一頭黑髮散在肩頭,面色沉凝地看著几案上的錦綾聖旨,黑沉的眸子中寒芒直如冰劍。
“公子,王上這是要我們去送命啊!”
“是啊,公子,如今王上不拔糧草也便罷了,還說咱們消極怠戰,這、這不是逼著咱們去送死麼?”
“是啊,是啊……”
……
軍帳內站了七八個人,都是血性方剛的漢子,有兩個說完已是扼腕跺腳,氣得滿面紅紫了。
“公子,那來宣旨的,是向氏的人,如何發落,還請公子示下!”站在右側首位的徐陵躬身拱手,言語間已是有了殺意。
公子成把那聖旨捲起放在一旁,對徐陵道。“不必理會於他,兵器糧草清點得如何了?”
“兵器已清算好了,旁的倒也無礙,只是這箭矢……怕是不夠了。”徐陵說著,從袖中拿出一份帛書雙手捧到公子成案几前放下,退回原位道。“公子請過目。”
“公子,那個小吏在外頭叫喚了半天了,嚷嚷著讓咱們快快動身,他好回去交差,我呸!”一箇中年武士大眼一瞪,甕聲甕氣地道。“孃的,真想一劍砍了他!”
“那種小人,理他作甚?殺了他有個屁用!王上還不是得尋公子的不是?”那武士旁邊的一個青年漢子一撇嘴道。“咱們這仗,打得真憋屈!”
“也罷,我去會會這小人。”公子湯站起身來,沉著臉走出了營帳。
“好了,都下去協管各營,準備明日拔營前往泗城。”公子成揮了揮手,眉頭微皺。
“是。”眾人拱手退下,正在這時,一個傳令的小卒匆匆地入了營帳,向著公子成一拜。
“公子,營外有個自稱葉氏的少年請見,此人押了不少貨物,說是來給公子送糧的,小的們不知如何處置,請公子……”那小卒話未說完,公子成‘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也不看那小卒,疾步向外走去。
營帳外馬嘶人聲,軍卒們正有條不紊地左右排程,見到披髮而行的公子成,兵卒們紛紛躬身行禮,公子成也顧不得理會眾人,直直地向著營地外圍的木柵門快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