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雲說:“這是祖傳的,我們上好幾輩人,都是民間鋦瓷的藝人。我的祖先在山東濰坊張家店,民國期間我的太爺闖關東來到東北。同時也將鋦瓷這門手藝傳給的我的爺爺,父親和我。
“小時候兒看著爺爺鋦瓷跟著他後面玩兒,對這個比較瞭解。但是自己2013年開始弄的時候就感覺到和以前看著不一樣了。
“現在修茶壺是精細活兒,以前修大缸,鋦大缸,那是粗活兒,和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了。然後我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進行研究實驗,才整明白鋦瓷的所有工藝。
“兩年時間練壞了將近一百多個茶壺。在此過程中把手弄傷了弄破皮,流血,有時候還弄了好幾個小腫包了,這些都是經常的事兒。
“那個做鋦瓷工具的時候難度很大。我一開始以為是用那個金剛鑽,鋦大缸的時候我也尋思就是。現在這個小茶壺也用金剛鑽吧,結果就買了金剛石花了好幾千塊錢。
“買金剛石自己焊金剛鑽鑽頭。焊了十幾次,最後整了好幾個月也沒成功,花了將近四五千塊錢。然後我在網上看見一個圖——陀螺鑽。”
藍桉看了看牆壁上掛著的匾額:“鋦瓷無痕”四個字是您對鋦瓷追求的最高境界嗎?您怎麼理解“匠心獨運”?確確實實能感受到您的匠心精神。
藍桉還想問他一個社會關注的問題,畢竟這算是家傳手藝,收徒會不會有所保留?畢竟現在文化傳承方面存在著技藝流失,您對當代大學生“文化自信、文化自覺”有什麼看法嗎?
張清雲說:“對,我這個為什麼要取這個鋦瓷無痕呢,我就想讓我的作品,讓我的這個手藝就是沒有瑕疵。修復完成的作品在藝術效果上要比原來那個損壞之前還要好。
“修完了以後,有一句俗話說:鋦瓷藝術,縫補殘缺之美。玩兒手藝,必須要做精了,要具備工匠精神。像茶壺嘴碎了,用銀片給包上。
“一塊銀片,讓他變變形,變成茶壺彎彎嘴的形狀,包得嚴絲合縫緊緊的貼在壺嘴壁上。就是用小錘兒一錘一錘的敲,一個壺嘴大約得敲近千錘。你要是用力過大,一使勁裡面瓷壺就碎了。
“他們每個人的高超技法,也給我這個手藝增添了無窮的技術營養。我從他們身上也學到了傳統的核心工藝。
“我就想這個老手藝,必須得傳承下去,從清明上河圖上就能看到咱們那個鋦瓷藝人的畫面了,大概有上千年了。大約從六七十年代吧,鋦瓷這個手藝基本上就消失了。
“為了不讓這些老手藝失傳,我們這代人有責任和義務繼續傳承下去。發表一些文章啊,發表一些圖片,給有志者、想學手藝的人開了一個天窗,讓他們看到這個手藝無窮魅力。
“我在教學過程中從不留一手,有時還怕他們不會呢。我教的手藝不僅僅侷限於鋦瓷,還有鏨刻鑲嵌,超薄銅板銀版的焊接技術,玉器維修等七八項技術吧教給他們,沒有什麼保留。
“現在年輕人學手藝的很少,非常少。年輕人現在還是有一個誤區——好高騖遠,對這個傳統手藝還是不算太感興趣。
“我希望就是這些年輕人嘛,還是學點手藝比較好,常言道:藝大不壓身,一技走天下呀,學會一個手藝無論到什麼社會,什麼年代都餓不著你。
“當前的鋦瓷比買茶壺可能還貴,以前是捨不得扔壞鍋壞壺才找人修。就像現在買衣服破了,我們可能就想著再買一件就好了。
“但是喝茶的人,對自己那個茶壺,就像養寵物一樣,他每天喝茶的時候都會往上澆水,就是滋潤這個茶壺,去養護。
“喝茶人天天養護這把壺,養出來以後是非常潤的而且有光澤,這樣每次喝茶的時候看著心情就舒暢,就有感情了。
“假如說二百塊錢的壺,可能維修的時候就花四五百,但是他也捨得花這個錢去維修。咱們這個鋦瓷手藝吧,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修完了要比原來還要漂亮更好看了,更有藝術價值。
“很多人看到我鋦瓷感覺挺有意思的,特意把壺拿來讓我給他弄碎了,用黃豆啊,或者用冰箱的凍水。這樣鋦上他要的這種感覺。”
藍桉想了想又問:“不僅是鋦瓷,現在我們可能看見很多傳統工藝傳承中更偏於去往藝術、傳承這方面靠攏,依您看,這裡面有什麼利弊?”
張清雲說:“根據我這幾年的接觸吧,平常採訪或者是自己親身感受,確實存在這種現象。
“我認為傳統手藝,就應該原汁原味地把它傳承下去就完事兒了,不要去追求錦上添花,把這個傳統手藝的味道給變了,那就沒有意義了。
“保持原生態的好。鏨刻花兒鳥兒圖案,他們有的還想鑲鑽石呢,這個那個的,就失去這鋦瓷的意義了。
“根據我這些年對手藝這方面的愛好,我親自感受著就是人的一生,必須得會一點兒技術或者手藝,會一種手藝就能豐富你的業餘生活。
“特別是歲數大了退休以後,如果你沒有一個愛好支撐著,不動手動腦,那就會提前就睡著了。
“對於中國人來說,瓷器並不僅僅意味著器皿,還寄託著情感。所以修補破損的瓷器,不僅是賦予破損瓷器新的生命,也是修復一份破損的情感。”
願世間所有殘缺事物都能像鋦瓷一樣被溫柔相待。?鋦瓷挺考驗人的耐心,因為一件瓷器的修復要靠鋦瓷師體力和精神雙重的集中,需要你非常專注的去做這件事。
瓷器的修復講究既能修得好利器,又能玩出新的花樣,當鋦子在器物上成為裝飾,與器物融為一體的時候,這是一種藝術的再創作過程?鋦瓷其實是一件挺髒,挺累的活兒,一般這個行業裡面,女性的比例非常少。
“我為什麼會把鋦瓷堅持的做下來是因為我覺得修補行為本身其實是為了維護和保持器物本身的紀念意義,藝術價值,商品價值,或者為了維持它本身的功能產生的。
“但當我把瓷器修補完整後會發現,我會發現更多的其實是內心裡的一種滿足感,這件器物不光是有藝術價值,商業價值,它也被傾注了很多的情感價值在裡面。
“我是一個特別感性的人我相信很多東西都是命中註定,該經歷的要經歷,該遇到的要遇到,該去做的要去做。修復亦是一種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