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從一開始並不想當什麼血翼種子,他只想活下去,然後,從這裡逃出去。
但血翼組織的層層看守,遠比他想象的要嚴苛。即使能避開所有看守的視線,也未必能在如迷宮般的建築內找到出路。每天的訓練,都有看守帶領他們去訓練場,完畢後,再由看守帶他們回去休息,一天24小時,都在別人的監控之中,男孩找不到漏洞。
當他在萬千種子中脫穎而出,成為血翼的種子後,逃離的機會來了。
他被安置到指定的單人房間,看管他的守衛比之前少了一半,周圍也沒有其他種子,也就避免了告密者。他利用每天訓練的機會,勘察整棟建築內的構造,計劃著出逃路線與時機。
那天,他見到了除種子和看守之外的人——一個外國修女。她蒙著面,揹著竹筐,竹筐裡有新鮮的蔬菜,還有幾本圖畫書,急急地在樓道里奔走。
男孩發現,她每週都會在特定的時間出現,但一轉眼就會消失。在暗中觀察了她幾周後,他斷定,她來自外邊,並且,這棟建築內有秘密的通道。
當男孩找到了廚房裡隱蔽的機關,開啟通往地下的隧道時,他並未想到,他的人生從這一刻發生扭轉。
他在地下遇見了滿臉淚水的小女孩,最初以為她也是被關在這裡的種子。但她為什麼被關在地下,與外界隔絕?又為什麼不需要訓練,還有專人照顧?這些問題他沒能想明白。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女孩一起待在地下屋子裡,從長計議逃跑的事宜。
自從屋裡藏了一個人,穆月裡養成了隨手鎖門的習慣,每次吃飯,她也不再和修女一起吃,而是帶回屋裡,和男孩一起吃。她也不讓修女幫她打掃房間,而是自己打掃,竭盡所能地不讓修女靠近她的房間。為了避免兩人談話時被修女發現,穆月裡提議躲到衣櫃裡。
明明每天都過著如履薄冰的生活,但穆月裡卻像小百靈一樣,每天都歡呼雀躍的。
穆月裡最近出現的種種反常行為,修女也有幾分懷疑,但在她的觀念裡,小孩子嘛,隨著年齡的增加,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把發生在穆月裡身上的一切怪異現象總結為——孩子正在成長的路上。
男孩原以為,等修女再次外出時就能有作案的機會。但從他藏在這裡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週,修女始終沒有外出。食材和飲用水開始由幾個黑衣人運送至此,並且他們每次過來,都用德語囑咐修女相同的話。看他們的神情,似乎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態。
穆月裡對外面的緊張氣息沒有一絲察覺,見男孩每天都緊蹙眉頭,她就趴過去,用食指把他的眉毛抹平,還強行按著他的眉頭,不讓他的眉心相聚。
看著懷裡天真的小人兒,男孩低垂著眼眸,眼神裡流露出些許溫情。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頓了頓,似在思考什麼,又摸了摸。
這天,地下屋來了一位久別的人——穆月裡稱之為爺爺的人。
穆震年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修女匆匆起身,穿好衣服,向他行禮。
穆震年身後的雷九辰,則吩咐兩個隨從把帶來的食物搬進廚房。修女連連道謝,並說,最近小姐正在發育,吃得很多,感謝老爺及時送來了食材,希望以後食物的分量能再上調一些,以保證小姐和我的日常所需。
“吃得很多?”穆震年反問道,向身旁的雷九辰遞了個眼色。
雷九辰走進廚房,不一會兒出來,走到穆震年身側,低聲說道:“確實如此,上次送來的食物已沒了大半,按理來說,每次食物的分量都是超過正常所需來配給的,況且小姐才六歲,一個小姑娘,不至於吃那麼多。”
穆震年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疑慮,他轉過頭來面向修女,用德語問道:“小姐最近還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修女頷首答道:“沒什麼異常,只是小姐最近喜歡自己待在屋子裡,也不讓我幫她打掃房間,有時我去找小姐,她的房門往往是鎖著的。我想這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孩子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不願意讓大人知道……”
穆震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修女的話還未講完,穆震年手握著龍頭柺杖,狠狠地敲擊了一下地面。
修女嚇得癱倒在地上。
“老九!快去月裡的屋裡!”穆震年厲聲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