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毒辣辣的太陽懸在頭頂,燥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正德殿外的大臣們顫悠悠的伏了一地,汗水從髮際眉間涔涔而下,卻沒有一人敢動彈半分。
南方六郡旱災連連,朝廷撥款廣設粥鋪救濟百姓,然那賑災糧款卻遲遲未能到位,百姓們生活悽苦無以為繼,朗朗大道之上餓殍滿地,民怨沸騰,哲主鄭澈軒震怒異常,下旨徹底清查,豈料派出去的人竟如石沉大海,再無回返。
“皇上喝茶消消火,天熱,彆氣壞了身子。”小六子小心翼翼的將茶杯放在了鄭澈軒的手邊,卻被他拂袖一抹重重摔在了地上。
苦了!
門外大臣們聞聲皆是一驚,叫苦不迭的互望一眼後,額頭觸地趴得更低。
南方六郡一直都在華南軍的管轄範圍,執掌華南的周墀曾是廢后穆氏家族舊部,當年穆氏被廢,其族人被髮配寧古,一年的時間內死的死亡的亡,至今已經所剩無幾,而周墀因早已任職華南,也未有任何參與事實,且也不是嫡系,才免受了牽連。
這一年來他未有任何響動,倒是讓鄭澈軒放鬆了警惕,如今鄭婼歆遠嫁大晉,鄭國大軍從天涯入川西前往九原,就在這個時刻,這周墀倒是按捺不住,開始顯山露水了。
“臣,傅樾言前來覲見。”大殿之下傳來了傅樾言的高聲回稟,殿內尚未有迴音,門外的一眾大臣們卻終於舒了口氣,放鬆了下來。
“進來吧。”正德殿內傳出了那人冷冷的聲音,傅樾言看了一下身旁眾人,然後將頭盔往易風手中一放,隻身踏入了殿內。
“還是這殿內涼快,外面就跟火爐似的,便是微臣都快受不住了。”傅樾言說完抹了把汗,躬身一揖之後笑了一笑,鄭澈軒冷臉站在桌旁,聽他如此說法,冷哼了一聲,道:“朕知道你想說什麼,出了這麼大的事,外面那幫大臣卻只知爭吵,實在讓朕煩不勝煩,讓他們跪會子算得了什麼,比起那些因乾旱而背井離鄉流離失所的百姓來說,他們過得實在是太過逍遙自在了。”
傅樾言知他心中惱火才會遷怒他人,想當初他尚還是太子之時,南充和遇上了百年難遇的大雪災,賑災的銀兩便因層層剋扣,到了災區已經所剩無幾,由而引發了慘劇;去年旱災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而那兩次皆因有無瑕公子在,才令皇上的暴戾之氣收斂了許多,如今公子不在了,遇上同樣的情形,便不知結果會如何了。
“皇上說得極是,臣也覺得此事絕對不容輕視,可追根究底,卻還是因華南將軍周墀的不作為而引發,周墀是穆氏舊部,當初皇上念其無過,未曾牽連在穆氏一門的案件之內而放過了他,如今他卻如此囂張跋扈,無法無天,臣以為,已不容再姑息之。”傅樾言說完拱手又道:“臣請皇上下旨,準臣帶兵五萬前往華南,將周墀擒拿上殿,以謝天下!”
其實傅樾言之所以如此呈請,不過是因為清楚皇上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麼。當初皇上一念之差留下了周墀,便如同在他自己的掌心紮下了一根深刺一般,無論痛與不痛,他都終究容不下他,如今周墀自掘墳墓,皇上又豈有不順勢剷除他的道理,他如今要的,不過就是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而已。
“傅大人果然深得朕心,這件事便交給你辦了,另外,將才籌集到的四十萬兩銀子一併押運至華南,朕要給華南的災民一個交代。”
“皇上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傅樾言俯身退下,鄭澈軒在殿內又站了一會兒,才揚聲道:“小六子,讓他們都散了。”
“奴才遵旨。”
人群散去,京天從石階那頭疾步而入,到了殿中對著鄭澈軒一叩,鄭澈軒見狀欣喜的起身道:“何時回來的,趕緊到朕的身邊來。”
“是。”京天到了他的身旁,見他倒過涼茶推到自己面前,忙惶恐的一低頭,道:“臣不敢。”
“這裡沒別人,坐下來跟朕說說你探聽到的情況。”
京天是自他還是太子時便一直忠心耿耿追隨身邊的侍衛,雖然此刻官職未有多大的浮動,可論起情誼,卻比一般受重的臣子還要高出幾分,且京天所要打探的,還是有關於那人的訊息。
“臣去了東都,也去了公子當年曾經出現過的一些地方,的確是打探到了一些訊息,從這些訊息來看,那一共分成了四份的藏寶圖,公子已經到手三份了。”
“哦?”鄭澈軒聞言眉頭一揚,道:“那麼便是說,無瑕已經拿到了三份,差的,只是最後一份圖而已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所以,朕手裡的這份圖,便是無瑕最終想要得到的那份圖了?”
“是!”
京天的回答讓鄭澈軒漾起了欣喜之色,想到無瑕千辛萬苦歷時數載去追尋的東西此刻就在自己手中,而這個東西或許會為自己與他再無交集的命途搭上聯絡,他便忍不住高興得想要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