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在已經麻木的身子裡蔓延,呼吸間胸口若被尖刀割過,孝武努力的睜開雙眼,卻根本看不清四周的一切,他緊咬牙關動了動身子,被那虛浮感嚇了一跳,神智慢慢清醒,手中觸及到掛著冰稜的枝條,才發現自己此刻正掛在一顆大樹之上。
風雪絲毫未歇,放肆的敲打著他的身子,寒冷令他的指尖毫無知覺,或許只是一種求生的本能令他在跌落懸崖時伸手去抓能夠觸及的一切,而現在,因為身體的重量,那枝條已經搖搖欲墜。
風聲灌耳,已經凍結的鮮血模糊著視線,遠遠的似乎傳來了什麼聲音,孝武屏息靜氣,警覺的傾聽著一切,他知道那些追擊者必定不會放過自己,也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是沒有力量再去抵抗的,所以他將身子縮了縮,慢慢的移向了樹幹。
指甲翻裂的雙手緊緊摳住了堅冰覆蓋的樹幹,孝武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那樹枝上掛滿了幾尺長的冰稜,隨著呼嘯而過的狂風,在黑暗中發出咔嚓輕響,時不時掉下幾根去。孝武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他緊貼著樹幹,將自己的氣息隱藏在風雪之中,看著那遠處的黑影靠近,到了樹叢下,然後四處搜尋著。
整個身子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孝武咬緊牙關死命的硬撐著。
不能放手,一定不能放手!
風雪太大,視野受限,那些人竟然並未發現孝武藏身之處,搜尋了一會兒,便匯合著再次向前走去,待他們走遠之後一會兒,孝武雙手一鬆,從樹上跌下,掉入了厚雪之中。
每一根脈絡都在受著痛楚的煎熬,孝武睜著雙眼望著天空,倦怠得便要睡去了,想要閉上雙眼歇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好,然只頃刻間,他便一個翻身匍跪在地面,然後顫抖著站了起來。
不能睡,一睡,便再也起不來了。
深吸一口氣,將手探入懷中拉出信箋的一角看了看,然後再深呼吸幾下,孝武突然一咬牙,向著認定的一個方向疾步而去。
杜大哥說,就算是死,也要到了九原再死,既然自己現在還活著,那麼,便為他最後的那句話搏了這一回!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個男人!
天色微明,客棧中響起了三三兩兩的起床聲,想來昨夜來投棧時有些客人已經歇下,此刻皆已經開始起床,是以有了喧譁之聲。無瑕坐起了身子下了地,喚了一聲,便聽絃伊在門外應著,然後推門而入。
“公子醒了,趕緊加了衣裳。”
無瑕低頭咳了幾聲,見弦伊滿臉緊張,不禁微微一笑,道:“說了是嗓子幹,不必如此緊張,潤喉的花茶沒有了,一會兒等弓套車的時候咱們去街上瞧瞧,買一些帶在路上好喝。”
“也不知此處有無公子愛喝的,這一路也不知還要走多久,該備的東西是得準備好。”弦伊細細整理了無瑕的衣衫,然後給他穿戴齊整,才返身去打了熱水,伺候著他梳洗完畢,出門前,從懷中拿出了金絲面具,道:“公子還是以金絲遮面為好。”無瑕點了點頭,接過面具覆在了臉上。
出了門,果然這客棧內投宿的客人都已經起來,門外十分吵鬧,套車的套車,趕路的趕路,雖然無瑕以金絲覆面令人看了驚訝,卻也無人來打擾於他,無瑕與弦伊出了大門,見弓已經在套馬,遂走到他跟前,道:“你在此等候,讓小二哥弄一些乾糧咱們帶走,我與弦伊去買點東西。”
“可要弓一同跟隨。”弓有些不太放心,無瑕回頭看了看漸漸熙攘的街道,搖了搖頭,道:“無妨,我們去買了便回,你備好了一切等著我們便是。”
“好。”弓說完看了看弦伊,道:“丫頭,小心跟著公子,切莫惹事。”
弦伊不滿的撇了撇嘴,也不理弓,只跟著無瑕向著街道而去。
時間尚早,有些店鋪的門還未開,無瑕與弦伊走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一家賣果食茶點的鋪子卸下了門板,遂抬步走了過去。
“喲,公子,隨便看,咱們這是百年老店,質量保證。”
無瑕抬頭去看架子上大大小小的陶罐,瞧見桃花茶時,不禁臉上一喜,道:“拿下來瞧瞧。”
那花茶倒是極好的,果然這掌櫃的是老營生,製作十分精細,但價格卻也高得嚇人,無瑕細細聞了聞那茶香,實在喜歡,於是讓掌櫃的稱了幾斤,用陶罐裝好,然後讓弦伊付錢。
清晨涼風陣陣,那店鋪大門大開,冷風從後吹入,突然之間感到風勢變緩,無瑕不由自主的便回頭去望,弦伊在付銀子,無瑕懷中抱著陶罐等在門邊,這一回頭才發現身後多了幾人。
身後正對那人身形十分魁梧,無瑕一瞥之下竟未能看見他的臉,以為是來買東西的客人,遂將身子一閃,想要讓出一條路來讓那人走,誰料他的身子一動,那人的身子也是一動,竟就此撞在了一處。
“老大,說的就是這公子,嘿嘿,瞧瞧這身段多迷人,小的可是看到了就來給老大回報了的。”那人身後突然擠出一張臉來,滿臉獻媚之色,指著無瑕對著那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