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狂風捲過冰原,夾雜著硬冷的雪粒鋪天蓋地的砸下,炫白的天地之間慢慢出現了幾個小點,速度緩慢的向前移動著,這裡是喀什山下唯一能夠通行的道路,被風雪席捲得睜不開雙眼的幾人身上穿著厚厚的軍服,卻依然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從最初出發的十人,到現在剩下的五個人,短短几天之內,這嚴寒便奪去了一半人數。手腳已經麻木,步子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透骨入髓的涼意若尖刀割裂肌膚,每一次呼吸都似乎便要窒息,前路卻如沒有盡頭,遠得讓人看不到希望。
“崇明,起來,起來——杜大哥——”
“崇明,崇明——”走在前面的三人聽到呼喚返身向著後方奔去,年僅十七歲的崇明倒在雪地之中,雙眼怔怔的望著天空,臉上的溫度已經不足以融化雪花,只一瞬,便已覆了白濛濛一片。
“起來,不能睡,前面就是九原城了,你起來啊——”自小與崇明一塊長大的何孝武狂叫著晃動著崇明的身子,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拂去他臉上的雪花,想要將他那已經渙散的神智呼喚回來,杜雲瑞奔到兩人身邊,用盡全力將崇明一拉站起,然只頃刻間,崇明又倒下了。
呼吸一瞬間急促起來,崇明突然衝著幾人伸出了雙手,喉間發出了喘息之聲,那四人撲跪在他的身旁,用自己的身子去為他遮擋那漫天的雪花,崇明的雙眼溜溜的轉動了一下,牽扯著嘴角朝幾人擠出了一絲笑意,眼中的色彩漸漸暗淡下來。
“啊——”孝武揮舞著雙拳狠狠砸在雪花厚疊的地面,喉間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悲嗆的哭聲被風拉扯得碎裂成絮,悠悠迴盪。
“孝武,孝武!”杜雲瑞從身後將孝武拉起,孝武卻死命的掙扎著還想去拉崇明,他不相信方才還生活鮮明的一個同伴便如此就失去了生命,身子扭動著掙扎而出,他撲向崇明,一遍又一遍的敲打著他的胸口,想要將那悄無聲息之人喚醒,杜雲瑞一個踏步俯身向下將他一拉一推,孝武驟然間向後仰倒,卻不甘的再次爬起,剛站直了身子,一道利箭帶著飛濺的鮮血扎入了他面前的雪堆中。
“楊大哥——”
“楊朔!”杜雲瑞大叫著將楊朔扶起,當回頭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幾道黑影迅速撲來之時,他將懷中的信函對著孝武一塞,沉聲道:“跑,將信函帶到九原,交給趙穆將軍!”
“我不走!我跟他們拼了!”孝武咆哮著向前一奔,卻被杜雲瑞一拳打在了胸口:“白山的兄弟還等著迴音,何孝武,就算是死,你也給我到了九原再死,走——”挑起地上長劍凌空拔出,杜雲瑞帶著剩下的兩人迎擊而上。
“杜大哥!”孝武哽咽著頓住了步子,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函,又看了看那陷入廝殺中的三人,終還是狠狠一咬牙,向著前方奔去。
離開白山時是十個人,這一路上被風雪吞噬了五條性命,如今只有自己一人還向著根本不知何時才能到達的九原狂奔,孝武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悲嗆感。天地蒼茫一片,道路彷彿永遠沒有盡頭,孝武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以前派去九原求援計程車兵皆未有迴音,想來便是如此被人截殺於此,白山已經糧草枯竭,自己這十人承載著白山將士與百姓的希望,就算只剩一口氣,都定要為之一搏!
身子在奔跑中竟慢慢的漾起了暖意,雙腿卻越來越沉重,孝武沒有回頭去望,他知道那追擊與抵擋何其慘烈,所以他不能回頭,只有一直向前奔。
身後已經傳來了追擊聲,幾道利箭迎風射向了孝武,孝武憑著敏銳的感知避讓著利箭,卻在道路盡頭頓住了腳步。
腳下飛石撲稜,他知道自己跑錯了方向,腳下是一條斷崖,幽黑得看不到底,可是身後的追擊者已經越來越近,想到那些已經死去的同伴,又想到離開白山時侯爺的鄭重叮囑,孝武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衝著身後的人大笑道:“孫子,想要爺爺懷中的信箋,便跟我一同跳下去。”
“攔住他!”身後一聲沉穩的呵斥,數道黑影一躍而上,孝武卻一個飛躍向後翻去,瞬間便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大人!”
一個身形矯健的男子從眾人身後慢慢走出,到了崖邊向下一看,略為細長的眼角微微挑起,一字一句道:“帶人下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孟—白—炎!
你殺了我的弟弟,我方文正定要你加倍償還!
馬車停在了客棧之外,風雪之夜四處冷冷清清,很多店子都已經關門閉戶,這客棧的門半掩著,透著一絲昏暗的燈光,弓抬眼四望,然後輕聲道:“公子,四處都已經關門了,只這一家還亮著燭火,便在這裡投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