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季似乎格外的冷,清晨的霧氣盈漫在空中,呵出的白煙被風吹得又撞回了臉頰,露出衣袖的指尖都已經被凍得通紅,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卻依然腳步匆匆不敢停歇半步。
軒城殿內流蕩著一股子暖意,殿內四角皆點上了暖爐,地板之下的火道也已經生起,整個大殿暖氣洋洋。大門開啟,清新空氣席捲而入,李宗治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示意了一下,抬步向著門外而去,宗然緊隨其後,手中拿著一件紫貂披風急追上前,道:“皇上披了這個,今年的天氣特別的冷,小心彆著了涼。”
李宗治停了腳步,任由宗然將披風給自己整理妥當,抬眼見遠遠的石拱橋上立著一人,縱然天氣寒冷,那人卻依然衣衫單薄,身姿挺拔如昔,黑髮隨著清風縷縷飄動,一雙鳳眼靜靜的望著遠方。
“他來了多久了?”李宗治開口問道。
“回皇上,莫將軍已經在外等候了一個時辰了。”宗然看了看李宗治的臉色,卻看不到任何波動,遂低了頭,不敢再多言。
“想來,又是因孟白炎而來。”李宗沉凝了半晌,終還是向著莫寒而去。
“臣給皇上請安。”
李宗治點點頭,伸手搭住了莫寒的雙臂,順手一帶,示意他與自己同行:“陪朕走走。”
他二人前後而行,卻許久無語,宗然瞧了瞧形勢,手微微一揚,令跟隨的太監宮女慢了幾步,給了那兩人說話的空間。
“冬至將至,今年秋季大部分地區風調雨順,糧食豐收,百姓今年倒可以過一個安心年了。”李宗治率先開了口,卻說得不搭邊際,莫寒也不岔開話題,只順著那話道:“皇上聖明,江河以南連年洪澇,這兩年皇上令人開鑿河渠,引洪流繞道,保住了大部分城鎮的作物,是以百姓生計得以改善,加之天公作美,風調雨順,所以今年的確是個豐收年。”
李宗治點點頭,卻不吭聲,因為他知道莫寒必有後話,於是開了個頭,便等著他來繼續。果然莫寒腳步一頓,臉上神色凝重的拱手一揖,道:“皇上,豐收本是舉國歡慶之事,但恕臣直言,百姓卻未必便能安居樂業。”
“哦?”李宗治微微一笑,回身而立,裝作不解的問道:“怎麼說?”
莫寒站在一旁,見他眉間疑色,也笑了:“皇上其實十分清楚,卻又為何要臣將話說出來。”
李宗治深吸了一口氣,舒展了一下手臂,似不經意般嘆道:“莫將軍有話不妨直說,朕久居宮中,對民間疾苦倒真不甚明瞭,百姓們豐收了,卻過不了好日子,這話倒很有意思,朕,願聞其詳。”
“皇上對九原局勢怎麼看。”莫寒神色一凜,決定不再繞圈子。
“九原有威武侯爺坐鎮,較之從前安定了許多,小仗打了無數,卻讓赫博多的鐵騎始終無法前進半步,朕很是欣慰。”
“赫博多是極寒之地,多年來挑起戰端無數,然都是春季出兵,冬季撤離,臣想請問皇上,今年呢。”
眸中一閃,李宗治的臉上掠過了一絲冷意,頃刻便逝,然後似乎果真細想了一下,才道:“倒的確未曾聽說有撤離跡象,莫將軍知道為何嗎?”
莫寒望著李宗治,絲毫不避直言道:“臣以為,是因為他們今年糧草充足,所以,不用再撤回呼和單養精蓄銳,而九原直至長野,鉅鹿一帶因為冬季食物匱乏,若後備不足,咱們的軍隊要麼便要撤回一部分,要麼便會讓將士們捱餓。皇上,行軍打仗對敵陣前將士們的溫飽是大事,若軍需不夠,情況堪虞!”
“九原是西北屏障,今年赫博多冬季依然駐軍,咱們的將士自然不能撤回。”
“那麼便要保障將士們的吃穿用度,九原城還有十萬百姓,冬至一入,大雪封山,百姓們都只能靠儲備糧食過冬,所以,糧草還需從九原之外調入。”
“糧草的押運是由武相力薦的殿中羅永昌之子羅丕負責,羅永昌其人小心謹慎,其子羅丕雖有些傲氣,但卻非骨氣缺失之人,當初武相提出此人,倒真出乎朕的預料。”
“羅永昌為人中庸小心謹慎,但卻太軟,任誰抓在手中都能任其方圓,其子羅丕雖然有傲氣,但卻是個極其孝順的孩子……”莫寒說完話語一頓,李宗治雙眼一抬,含著深意望了他半晌,突然笑了。
“果然!”
“糧草督運粟楠是老將軍粟海澄的孫子,粟老將軍已經去世多年,或許皇上也不知道,武相當初的恩師,便是粟老將軍。”
“此事倒當真未曾聽說!”李宗治心頭一驚,詫異的看著莫寒,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