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局的變遷永遠不會讓人的生活停滯不前,雲城依然熱鬧非凡,大鄭的皇權之爭已經落下帷幕,朝堂之上的燕王殘餘勢力在當今上位者的肅清中漸漸淡去,很多老臣被以各種理由清出朝堂,為避免再次出現如燕王,安逸王等封地坐大,權力擴散的情況,哲主鄭澈軒從各地選拔優秀人才,任人唯賢,取消受封官位世襲制,採用賢才上位,一時之間,有志之士紛湧而出,整個大鄭呈現了前所未有的鼎盛之勢。
剛下了朝,那人便匆匆往了長亭苑而去。因為當日為削弱蕭君莫勢力而水淹九龍城,致使九龍城下游良田被毀,民生艱難,無瑕在鄭澈軒上位之後曾做請求放糧賑災,減免賦稅,如今九龍生計漸漸恢復,地方上報民心穩定,百姓對朝廷感恩,鄭澈軒看奏摺心情大好,下了朝,便迫不及待的要去將訊息告訴無瑕。
入了院子,制止了旁人出聲,鄭澈軒徑直去了房間,進去之後卻不見無瑕身影,不禁奇怪,喚了宮女,才知無瑕因每日都在房中養著,感到煩悶,喝完藥去了御花園中。
滿園的紫薇木槿爭相開放,美不勝收,風兒吹過,將香味送入鼻間,令人心情也隨之暢快無比。
“盛夏綠遮眼,此花紅滿堂!好美。”鄭澈軒站在御花園門口,看著那芊芊身影斜倚欄邊,隨著清風衣袂飄飄,青絲飛揚,不禁口中輕嘆,心動不已。
因被強制休息,每日喝藥吃飯都萬分注意,無瑕的身子已經有了好轉之勢,他自知命有所歸,強求不得,倒也看得十分開,也不再老犟了性子,對生意事無鉅細都要過問,而是將一切分配之後便全權放手,是以也清閒了下來。
旁人只道他終於聽了勸告,安心靜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自己有何不測之後,手下眾人一時亂了手腳,應付不暇,還不如在自己尚好時便放手讓他們去做,運籌帷幄,才能穩紮穩打。
白皙的臉頰因曬了太陽而微微泛紅,略為倦怠的眉目微微眯起,帶著一種慵懶的神色,竟無形中透出了一種妖嬈感,讓一旁看著的人怦然心跳。聽見腳步聲,無瑕睜開雙眼,回眸一瞥,見是鄭澈軒,唇角一勾,微微一笑,鄭澈軒本在靠近的腳步就此頓住,心卻似被重物一擊,然後竟無端的生出了一種空虛和惶然來。
這景象太美,太不真實,想將這一切留住,可是,面前這人便如那鏡花水月,摸不到,夠不著,且不知何時便會化為幻影,永遠不復。這感覺如此清晰可怕,讓人無法忍受,想用一切來換到他的長相廝守,哪怕只能在一旁看著他,只要他能夠活下去,便已經足夠。
“為何楞在那了,太陽如此大,皇上是要與日爭輝麼。”
聽無瑕口中打趣,鄭澈軒心頭一暖,快步入了亭子,到了他身旁坐下,道:“去了長亭苑,宮女說你來了這裡,九龍有奏章,說賑災糧款皆已經到位,百姓們得知減免了三年賦稅,皆十分欣喜,感恩戴德,表書以謝,這不,剛下朝,我便來找你了。”
無瑕依然倚在欄邊,看著那滿院花兒笑道:“這便好,如今四方安定,內亂平復,百姓安居樂業,讓人欣慰。”
“現在最主要的,是你的身子,我已經下令各地尋訪名醫,民間或有奇人,說不定便有了治心疾的方子藥物。”
無瑕眉間淡淡,也不否定,只道:“勿需強求,這段日子已經好了許多,每天被弦伊管得都要成了只會張口吃飯的娃娃了,我聽說蕭君莫在洱海之後便銷聲匿跡,此人雖已經勢力不復,但頗有手段,若不剷除,必是後患。”
“說到這個,蕭君莫其人咱們都很清楚,他現在沒了兵馬,必定恨意難消,只怕會……”鄭澈軒頓住了,果然無瑕淺淺一笑,道:“他在這世上最恨的人,當便是我了,你是怕他會悄悄潛回,伺機對我不利!”
“你的謀略智慧在我之上,事情也必定想得比我透徹,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暫時還是都留在宮中為好,冷三叔那邊,我會讓人好好打理,問鼎軒以及各地生意我也可以——”
“澈軒!”無瑕輕聲打斷了鄭澈軒的話,沒去看他,卻明顯的有了牴觸:“你不可能讓我一輩子呆在宮裡,若蕭君莫一直不出現,難道我便要被鎖在這深宮一輩子?無瑕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假設,放棄自己為之努力的一切。”
“無瑕——”
“我累了,回去了。”話說完,無瑕起身四處一看,弦伊跟幾個宮女正堆在一塊兒在假山旁餵魚,看她那興高采烈的模樣,無瑕壓下了已經到了嘴邊的呼喚,靠在柱旁,愣了神。
“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給弦伊安定的生活,讓她不用再跟著我刀口飲血,顛沛流離。”
“無瑕,我——”
身形一動,無瑕下了臺階,也不去叫弦伊,獨自一人順著長廊漸行漸遠,鄭澈軒萬分失落的站在亭中,看著那決絕而去的背影,臉上竟現出了一種無助的神情。
無瑕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他知道身後那人心中有多痛苦難過,正因為他為自己做得很多,所以,自己便愈發要遠離他,因為既然自己給不了他承諾,便就不要給他希望,若讓他擁有,那麼,在他失去的時候便會更加難過。
“公主。”德雅在身旁輕輕喚著那一直看著御花園的鄭婼歆,看著那花兒在她手中被絞碎扯斷,不禁心頭輕顫,道:“公主何必拿了花兒來撒氣,小心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他是什麼東西,皇帝哥哥如此待他,你看他那什麼態度,竟然那般傷皇帝哥哥的心,真是不知所謂。”口中憤恨,手中愈發發難,面前的花兒成了發洩的物件,一陣摧殘之後,只剩下一地的落紅與碎綠。
“公主,咱們回去吧,太陽毒著呢,小心被熱氣衝撞到,話說這些日子那俞大人倒不怎麼來了,公主厭煩了他了麼?”
鄭婼歆看了德雅一眼,道:“本公主不過是閒得慌的時候聽他說說話也挺有趣的,卻不料前段時間皇帝哥哥特意叫了我去,說他人品不行,讓我少跟他接觸,皇帝哥哥倒是小瞧了我了,我鄭婼歆是什麼人,怎會看上那低三下四的東西。”
“那是,公主將來的駙馬爺怎會是個泛泛之輩,怎麼著也會是個地位顯赫之人,親王侯爺,奴婢該死——”突然發覺自己竟犯了公主的忌諱,德雅噗咚一聲跪在了鄭婼歆面前道:“奴婢失言,請公主恕罪。”
鄭婼歆聞言冷笑了一聲,道:“你也不必忌諱,說起來,那俞翽羽倒是跟本宮提過,有些人,既然得不到,那麼,便踩在他的頭上,讓他痛苦,就算是恨也好,至少也能讓他刻骨銘心!”
“公主,奴婢不明白……”德雅抬眼看著那面罩寒霜之人,口中喏諾道。
“你自然不明白,本宮以前也不明白,現在卻看得很透徹,得不到,便毀掉,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公主您可千萬別做傻事,那無瑕公子殺人可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您犯不著與他搏命。”德雅有些急了,她不明白鄭婼歆所言為何,鄭婼歆也不解釋,冷笑一聲抬步離去。
姬無瑕,你便好好的呆在大鄭吧,而我,待時機成熟,便離開這裡,到那人的身邊去,我要用盡一切手段讓你們受到折磨,既然你們都不肯放棄彼此,我們便來看看,情愛帶給你們的,究竟是痛苦,還是永不相忘。
夜色中迅速翻飛著幾道黑影,最前面一人顯然在拼命逃命,可是無論怎樣努力都逃不開後面幾人的追擊,一道銀光劃破夜空,那人一個趔趄,從屋背上滾落而下,身子剛剛落地,便已被人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