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言辭雖然讓人不太舒服,但是經過方才一鬧,眾將心中清楚,他並無惡意,說是讓再死一個老將,其實也只是假死之說,便沒有再計較,只是對於他的解釋,眾人有些迷糊。
張柔不明道:“為何要如此?”
宗正帶著三分疑問,三分質問和三分自信的語氣反問道:“敢問張將軍,既然要讓大王死於殺手眼皮底下,那麼您以為大王死於誰手更能讓殺手信服,無所懷疑?”
張柔聽到宗正的反問,頓時豁然開朗,不禁微微點頭稱讚,轉而想起另一疑惑,便再次問道:“那為何還得再拉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呢?”
宗正回道:“這位老將實則起到模糊敵人之效,到扶靈北歸之時,在那幫殺手眼裡自然是扶著大王的靈柩北歸,而在宋軍眼裡,那就是扶那位老將的靈柩北歸。”
眾人被宗正說得一頭霧水,張柔連續發聲詢問,便不敢再多問了,就連睿智的劉秉忠此刻也是毫無頭緒。
宗正知道此刻眾人定是混沌不清,便覺著是時候道出自己所設之局了,便信步從容地說道:“說到此處,這便要說道說道我所佈的那個局了,大王切記定要將和談暗中進行,到時許以賈似道重禮,在確定和談之後,求他幫上一個小忙,就說軍中某位老將乃是漠北王的奸細,礙於他在軍中威望,欲悄悄借宋軍之手除去,並已經設好局,只需借他幾十個宋兵出手即可,此事若成,還有重禮相謝,到時,那幫殺手自然會出現在我所設之局中,並親眼看到宋兵殺死大王和您貼身帶著的一名大將,只要出了事情後,大王不公開宣揚,於殺手,他們便認為是大王之靈柩,於宋軍,他們則認為是那位大將之靈柩。”
忽必烈細細沉思,終於悟懂宗正所言,劉秉忠自然是明瞭於心,就方才的形勢,劉秉忠知道忽必烈欲對宗正不利的心思,可是在這位老將的心裡,已經可以斷定,宗正絕非漠北王奸細,只是礙於君王顏面和威勢,劉秉忠亦是知道輕重之人,便沒有直接點明,如今,一直沉默不語的他終於要站出來正面品論一番,藉此委婉暗示忽必烈。
劉秉忠在一陣沉默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一下子便被劉秉忠出乎意料的笑聲驚住,皆視線轉移到劉秉忠身上,劉秉忠頓住笑聲,轉而讚歎道:“高,實在高明。”
劉秉忠此言一出,倒讓眾人對宗正的印象改觀不少,能夠讓劉老稱讚之人,絕對是能夠讓他佩服的人,而劉老平生佩服之人屈指可數,故而,眾人自然對宗正有著進營帳之初別樣的心態。
忽必烈驚詫地望著劉秉忠,劉秉忠神色復歸平靜,從容說道:“此計暗含十大精妙,讓老夫佩服。”
眾人只知道大概,被劉秉忠提起十大精妙,不禁有些驚異,就連英明睿智的忽必烈也暗蹙額頭,一番好奇。
劉秉忠解釋道:“借宋軍之手布此殺局,其意在於讓殺手信服,借用敵手以取信,此為善用;以清除內奸為名安排殺局,此為使信;安排一將混淆視聽,故佈疑陣,讓殺手和宋軍難辨真相,此乃明銳;安排一將相隨,共赴殺局,以此不致招惹殺手懷疑,此為細緻;藉由殺手傳遞大王死訊,自然令漠北王更加信服,此為睿智;以當面假死逃避追殺,直面危機,卻巧而化解,如此思維,乃是智勇;以大王假死讓漠北王放下戒心,繼而為分兵北上突襲之效鋪下伏筆,此為識遠;以扶靈北歸為名,抹去大軍行動痕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乃詭思;以假死隱去一將,實則暗中他用,進一步消去敵方戒心,以達突襲之效,此為偏用;以扶靈陣仗模糊中原武林,令其不明所以,不敢貿然來襲,此為預見;”
劉秉忠道完便下意識望了一眼宗正,只那一道眼神,宗正便讀懂了劉秉忠的意思,內心一陣感激。
“老將軍所言,晚輩愧不敢當,微略小計,不值一提,承蒙抬愛,不勝感激。”宗正謙恭有禮地說道。
劉秉忠的品評既有明眼上的東西,又有宗正暗含的計策,更有宗正接下來的計策,眾人聽到這番品論,無不望著劉老,望著宗正,暗生欽佩。
於宗正而言,對於劉秉忠既有佩服,又有感激,還有一絲敬畏。佩服的是他能夠看懂自己暗含的謀略和接下來的計策,感激的是他的一番及時而又精彩的品評讓眾將對自己改觀不少,而一想到今後要同這位老練深沉的智謀高手打交道,心中便暗生敬畏。
忽必烈也總算完全明白了宗正的用意,也確實由衷地對宗正感到佩服,只是對假死之局,還是滿心疑問,當然,只是純粹疑問,並無戒心,因為他很清楚,若是宗正真的要置自己於死地,則不會在西焦山救下自己,更不會耗費功力幫自己解毒。
轉而細想,若是宗正有心謀局反過來構陷自己,那倒不用大費周折籌謀計策,只需坐等自己分兵,屆時提前通知阿里不哥即可,以宗正之智謀,若是助陣漠北王,豈用在此險境多此一舉。忽必烈想到此處,逐漸放下戒心,臉上泛起一絲愧意,客氣說道,
“梅少俠果然是謀局高手,本王佩服,只是,本王還有一事不明,還請梅少俠點明。”
宗正趕忙謙遜地回道:“王爺若有不明白之處,我自當細細講解。”
忽必烈便說道:“本王對你所說的殺局尚有疑惑,那幫殺手怕是也不好糊弄,這個詐死之局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局,還請梅少俠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