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片冰涼
四個人卻帶了八匹馬,為了趕時間,一行人趕往幽州的路上是典型的換馬不換人,儘管這是他自赴任龍門以來的第三次長途飛奔,上次趕往晉陽比這個路程還要遠得多,但這種長途奔襲的辛勞的確是沒什麼適應這一說的,等趕到幽州城,看到前方門衙闊大的都督府正門時,翻身下馬的唐成真是腰痠背疼,難受的要命。
那幾個同行的護衛也好受不了多少,不過身子痠疼的同時他們對唐成卻自然而然的又起了幾分敬佩之心,一個讀書人,還是進士出身的讀書人能受得了這樣的苦且沒一聲抱怨,就衝著這個也讓人服氣了。
鄭三的腰背也在發脹的疼,但他還是搶先一步下了馬走到唐成身邊,“這一路趕的委實辛苦,我看姑爺也是乏透了的,要不先找間客棧歇歇腳兒,梳洗過後再來?”。
“沒時間了,辦完正事再歇”,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後,唐成當先向幽州大都督府正門走去,鄭三見狀也不再說什麼,將兩人的馬韁繩遞給身後同來的護衛後便搶先一步往門房遞名刺。
大都督府門口當值的是一個帶著八個護兵的校尉,眼見唐成幾人來勢不凡,初見時倒也沒敢怠慢,但當鄭三把名刺遞給去之後,這校尉的神情頓時就鬆懈了幾分。
饒樂大都督府司馬,這算個什麼官兒?同是軍中出身,誰不知道像饒樂、松漠這些都督府裡的司馬是怎麼回事?
“這個……實在是抱歉的很了,我家都督剛召了人議事,一時半會兒怕是沒時間見客,列位明天再來吧”。
校尉前後的神『色』變化都在唐成眼中,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向鄭三做了個眼『色』。
“我家大人確是有十萬火急之事請見,勞煩校尉大人通融通融代為通稟一聲”,鄭三上前一步,邊笑著說話邊已順手將一張五貫的飛票遞了過去。
饒樂都督府司馬分明是個擺設官兒,沒想到出手倒是不小氣!眼神一瞥飛票的票面後,校尉臉『色』又是一變,“看你們一行遠來也不容易,那我就擔個干係進,等著啊”。
眼見校尉徑直就走了,也沒留個話。鄭三上前兩步向那值守的兵丁一拱手道:“我等遠來請見大都督,著實是乏了,且容門房裡等候如何?”。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求,不管怎麼說唐成總還是正六品的司馬,就算幽州大都督府衙門再大一個門房總還是進得的,孰料那大頭兵卻是一瞪眼,“都督府重地豈是任人就能進的,出去!”,這廝嘴裡說著,眼神兒卻是再明白不過的向鄭三袖中瞥去。
一個大頭兵都敢如此隨口呵斥,要說鄭三心裡沒氣那是假的,自他年齡到了能當差的那一天起,最開始跟著的就是上官婉兒的母親鄭氏,其時李隆基尚未發動宮變,上官婉兒正是號為“內相”權勢熏天的時候,其母受封國夫人,走到哪兒誰不要敬著三分?此後轉跟鄭凌意到揚州,那也是頂著揚州市舶使的頭銜兒,即便最後跟了唐成,不管是在龍門還是饒樂又何曾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略一回頭見唐成並無表示,鄭三生生將這口悶氣硬嚥了回去,手中又自袖裡掏了張兩貫的飛票遞過去。
唐時的軍隊中全無軍餉一說,當兵的每月不過就是發個鹹菜錢罷了,這兩貫的飛票一拿到手,大頭兵臉上的肉都開始顫起來。
鄭三懶的瞅他這醜態,轉身向唐成道:“大人,外邊風大,還是進門房歇歇腳吧”。
“慢著”,大頭兵一臉油笑的攔住了鄭三,“你看……咱們這班輪值的可是有八位弟兄”。
到了這個份兒上,鄭三就是再能忍也憋不住了,眼瞅著他的拳頭都已攥起時,唐成的聲音在後面響了起來,“罷了,咱們就在外面等等就是”。
“是”,鄭三咬牙退了下來,心中氣恨的同時也覺得奇怪,自己這位姑爺也不是個能受氣的主兒啊,今天的脾氣怎麼這麼好了。
他卻不知道唐成現在的心思都放在當前緊張的局勢與機遇上,還真沒心思跟眼前這大頭兵一般見識。
心裡儘自想著心事,唐成對那些大頭兵刻意挑釁的嘲諷冷笑與眼神也就沒在意。
沒等多一會兒,剛才那校尉便從裡面走了出來,唐成方才在馬上也打量過大都督府的規模,此時眼見他進出的如此之快,臉『色』頓時沉了沉。
按照大都督府的規模,再看看這校尉進出的時間,即便他進去就通稟然後一刻不停的走出來都不夠,很顯然此人在玩什麼花招兒。
要說唐成還真沒冤枉此人,他剛才的確是進去轉了一圈就出來了,鄭三遞給他的那張名刺自始至終都沒掏出來過。要說這都督府門口是屬輪值,俸祿不高的校尉趕上一次收門包兒的機會也不容易,加之又見唐成出手闊綽,來歷也不讓人忌憚,遂就順勢將常用的手段給使了出來。
若是遇見懂門路的此時再遞一個門包兒好言幾句,自自然然就順利通報進去了。心中打著這樣的主意,校尉客客氣氣的走到了唐成面前,“我家都督尚在與人議事,一時三刻怕是還難結束,要不唐司馬明天再來?”。
“張都督素來在那裡料理軍務?”。
校尉不防唐成竟然有此一問,隨口道:“自然是在內衙”。
“噢!那你的速度可還真夠快的”,這句說完,唐成便自邁步向上走去,“本官自去請見張都督,就不勞你通稟傳話了”。
校尉聞言先是一愣,等唐成都上了兩級臺階後這才反應過來,怒聲喝道:“幽州大都督府重地,誰敢擅闖?來呀,拿……看住嘍!”,隨口就想說拿下,終究還是有些顧忌著唐成的官身身份,校尉最後關頭生生改了口。
那幾個大頭兵勒索不成本就是一肚子火,聞言更無二話,抄著手中的單鉤矛就圍了過來。
一路累得臭死的急趕過來,唐成想的都是見到張守義之後該怎麼說,卻沒想到如今花了七貫錢不僅連名刺都沒遞進去,人更是連門房都進不了。本就心中憂急了這幾天的他再難抑制住心中的怒火,“瞎了你們的狗眼,本官乃六品司馬,又是身負緊急公務而來,誰敢阻我?”。
“司馬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是饒樂司馬卻管不到幽州地面!大都督府自有大都督府的規矩”。
“好”,唐成轉過身來冷冷一瞅那校尉,“本官記住你了!”,說完,他復又繼續邁步向前。
到這一步那校尉儘管心下已有些嘀咕,卻也不得不繃起,“愣著幹什麼,把人看好”。
眼瞅著八個軍士圍了上來,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的鄭三等四個護衛毫不示弱的頂了上去,對方雖然人多,但若論身手的話這八個大頭兵還真是不夠看的,一時間你推我搡直把個都督府門前鬧成一片。
早在唐成上階之前早就料到這局面,他甚至是就等著這局面的出現,趁著這邊鬧的正烈的時候,他步子一轉就往大門右側架著的那面大鼓走去。
立在幽州大都督府外的這面鼓碩大無比,不過它的功用卻跟地方官衙門前的不同,唯有發生重大軍情及大都督緊急聚將之時才能用上,簡而言之就是一句,這鼓一敲,不僅是整個大都督府,便是半個幽州城都得震動。
這些年邊境安穩自然也就沒什麼重大軍情,這種情況下緊急聚將也都用不上,這面鼓著實是閒的有些時候了。
那校尉正自注視著大門前的『亂』局,卻沒想到唐成會有這一手兒,等他發現時滿腦袋頓時嗡的一聲炸響,這鼓可不是隨便能敲的,今天只要鼓聲一響,眼前這鳥司馬固然沒個好下場,他身為當值校尉也好受不了,幾十軍仗打個小死都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