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李隆基你個王八蛋
饒樂草原上,俙索與沙利兩部的戰事在全面鋪開後如今已是愈演愈烈。這段時間專給俙索送軍器的商隊比之以前多了兩倍不止,饒是如此也有些供給不夠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唐成原想著圖多幾部既然已經抱團兒靠在了一起,想必對軍器的需求自然也就少了。卻沒想到這兩部甚至就連多莫也都是把手頭剩餘不多的牲口皮貨最大宗的淘換回軍器儲備著,由此可見饒樂的風氣及三殘部對戰事後續的擔憂。
就此,在解除了禁令之後,饒樂草原上的軍器貿易空前繁榮,一支支商隊滿載腰刀弩矢而來,再馱著皮貨趕著牲口而去,直讓素來是地廣人稀的多莫南部草原顯現出一片前所未見的熱鬧景象。
這熱鬧中唯一的例外就是對沙利部的禁令仍在持續,其間也有沙利部的使者專門過來接洽此事,按照圖也嗣的想法唐成是最喜歡見縫『插』針然後居中取利的,想來定不會拒絕這個足以在俙索與沙利之間弄事的機會,但讓他想不到的是唐成不僅毫不遲疑的拒絕了沙利使者,且隨後就再次重申了對沙利的禁令。
這就意味著俙索部在與沙利的戰事中將繼續享有軍器方面的優勢,如此訊息自然讓他們振奮不已,卻也讓最近同病相憐經常聚在一起議論戰事的三殘部權貴們自以為看出了唐成的最終態度。
“看來唐司馬是鐵了心支援俙索部了”,圖多部皮帳中,身為主人的圖多猛灌了一口酒後聲調低沉的說,“俙索平是個心硬手狠的人物,以後等他得了勢,咱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還敢想以後?”,比他更悲觀情緒也更低沉的是平措部大族長,“一等他們這仗打完,俙索平就得回手收拾咱們。”。
三殘部中多莫部的族長多莫平沒來,到的是多莫中,看起來他也是三人中最樂觀的一個,“平措大族長多慮了,唐司馬不是說了嘛,任他俙索部怎麼個想法,也必定保得咱們『性』命無虞,他俙索平就是再心狠,不也得拿了朝廷的詔書才算名正言順?就憑著這一條唐司馬都能捏住他,再說……”,言至此處,他向帳門處看了看後,才又低聲接著道:“再說你們雖然跟唐司馬接觸的時間不多,也該知道他是個說了就算的,這也是個心硬的人,至於說行事的手段,不敢說一定就比俙索平強,卻也絕對不會弱了他,兩位且放寬心就是”。
“即便真是如你所說,那唐司馬還能一輩子待在草原上?”。平措大族長這句話噎的多莫中一時語塞,倒是旁邊的圖多猛再灌了一口酒後惡狠狠道:“把命交在別人手裡捏著總不算個事兒,索『性』多派人盯緊那兩部的戰事,瞅在最重要的關節上咱們三部合力拼死一搏,專挑那贏家打,要殘五部都殘,沒準兒就能死中求活,草原的局面也是一個新變化”。
“此事不可”,多莫中聞言連連擺手道:“兩位怕是忘了我部當日在大都督府外想要火中取栗的教訓,既然前面都已出過這樣的事情,如今這麼重要的時候俙索與沙利能沒半點防備?再說這等時機的把握說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可是難上加難。稍有一個不對,咱這三部殘餘的一點子弟就得被人大勝之師連皮帶骨的給吞個乾淨。那時候就算唐司馬想替咱們在俙索平面前保著也都保不住了”。
多莫中這話雖然聽著軟蛋的很,但實實在在說的也不虛妄,草原上打仗最重士氣,如今手下的殘餘兒郎們實在是怯了心,驅使著這樣寒膽的軍隊跟百勝之師打,結果不用想都知道。這種所謂的拼死一搏除了聽著豪氣點兒之外,不僅沒有什麼實際意義,反倒是自己把最後一條可能的生路都給堵死了。
皮帳中一陣兒窒息的沉默後,已然帶了酒意的圖多猛甕聲道:“等也不行,拼也不行,那你們說怎麼辦?”。
平措部大族長最終只是一聲長嘆,多莫中靜靜的等了一會兒,將兩人又打量了一番後這才沉『吟』著道:“也許還有另一條路走”。
這句話把另兩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快說!”。
“你們看看圖也卓如今過的什麼日子?”,多莫中刻意的撇了撇嘴以示對圖也卓的鄙視,“就龍門奚這個小族以前誰看得起他們,但現在呢?要論子民的富足,就是咱們三部沒經戰火的時候都比不上,更別說俙索與沙利這兩部蠻子了。至於圖也卓,如今咱們誰瞧見他不得客氣兩句,他龍門奚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憑的是什麼?這些天來咱們在這邊打生打死,再瞧瞧他們的草場上可曾亮起過一把彎刀,落過一支弩箭?”。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對俙索平不放心,唐司馬也不能真就一輩子待在草原上,等那兩部的戰事方一結束,咱們索『性』就帶著親族細軟附了大唐了事。願住龍門就龍門,不願意的話北都晉陽,甚至是長安城裡也都有胡坊可居,只要手中錢財不失,走到哪兒過不上好日子,還用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的”。說到這兒,多莫中呵呵一笑道:“不瞞兩位,十多天前我就已派人跟著唐人商隊南下去龍門和晉陽打探了”。
多莫中說的這些是平措部大族長和圖多猛從不曾想到過的,但也正因為如此,這個說破了之後再簡單不過的想法卻如一道閃電劈進了兩人腦子裡,兩人眼神交會之間都有了熠熠的神采,至此圖多猛酒也不喝了,“帶著親族附唐?那部族裡的牲口草場怎麼辦……啊……我倒不是舍不下這個,關鍵是實不忍自己走了卻讓子民們受苦……”。
此前一直情緒低沉的平措部大族長不等圖多猛說完,也跟著一句道:“圖多族長此言正得我心”。
多莫中見兩人現在裝腔作勢的樣子竟跟唐成此前預想的一『摸』一樣,心底的鄙夷差點脫口而出,這兩個蠢貨分明是捨不得權勢與財貨,偏還要拿什麼子民當幌子,笑話!儘管心下這般想著,但他臉上卻是極力做出一副欽佩的神情,“又要保全自己與親族,又要護住手下子民,這個嘛……也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圖多猛與平措部大族長再次交換了一個燙人的眼神兒,儘管兩人心裡早就想的清清楚楚了,但這時候誰也不願從自己嘴裡把那話給說出來,“什麼辦法?”。
“就跟當年的龍門奚一樣帶著草場和子民一起合族內附”,終於等到一切鋪墊結束把這句話說出來後,多莫中臉上終於抑制不住的顯『露』出無盡的落寞,“看看龍門奚就知道了,他們內附過去後除了把天可汗的稱呼改換成皇帝之外,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日子。唐人是以耕地為生,跟咱們遊牧的不一樣,還真能萬里迢迢的派官來取代兩位族長不成?即便他吏部真想這麼幹?一來不一定就有官兒願意來此上任,更重要的是即便他來了也別想料理好草原上的事情,終究還是得用族長們這樣的老人”。
終於聽著多莫中把這句話挑明,平措部大族長與圖多猛第三次交換眼神兒後都沒有說話,有龍門奚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擺著,內附的好處其實根本就不用多說。現如今關鍵是這第一步實在不好走。
內附的好處固然是多,拘束自然也不少,但對於圖多猛兩人而言現在在乎的卻不是這個,畢竟連命都快要保不住了,還敢多想什麼權力受限的事情。他們心理真正在意的是一旦走出這一步就意味著對狼神的背叛,以前他們每次提到龍門奚就瞧不起的罵聲一片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前邊罵別人罵了幾十年,自己如今卻要走同樣的路,這可真是……再一個不同的是七十年前龍門奚內附時不過是饒樂草原上不起眼的一個小族,而他們現在卻是要帶著整整一個部族內附,此間的差別可謂是天翻地覆。
如今的形勢若是不內附的話別說權勢,就連『性』命都不知道能保住多久;內附雖然能保住這兩點,但……心裡盤算著這些,皮帳裡再次陷入了沉悶的靜默。
悶了許久之後,這次平措部大族長率先開了口,“多莫長老,不知貴部在此事上是怎麼個打算?”。
“這……”,聞言,多莫中扭捏了好一會兒後才頗為難堪的道:“如今咱們處境相同,也就沒什麼不能說的了。針對此事部族中的長老們雖然口中不說,心裡還是傾向著能合族內附的。至於我家大族長,我瞅著也沒有要反對的意思,他是從小就在長安長大的,有這想法也不奇怪。但兩位大族長畢竟不一樣,此事還需斟酌”。
內附之後長老們不僅什麼都不損失,且還不用承擔罵名,反正上面有族長頂雷,他們自然願意內附。心裡一聲嘀咕,平措部大族長與圖多猛極其隱晦的來了一個眼神交匯後,兩人都有著一點如釋重負的輕鬆,這樣的事情只要有人帶頭,他們心理和身上的壓力至少就能減輕一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