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五年六月初四,庫庫和屯城。
滿洲國文館署理副將寧完我求見大汗阿巴海。
阿巴海顯得興致很高,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阿巴海派往殺胡口的護軍纛額真遣人回報,已傳令阿濟格的大軍分別駐守張家口、瓦窯口、殺胡口。明國殺胡口副將已經將逃入城中的蒙古人、連同蒙古人的牲畜財貨統統歸還滿洲大軍。
右翼大軍也有了訊息。濟爾哈朗遣人來報,右翼大軍在石門水道遭遇輕微抵抗,鄂木堆戰歿,薩哈廉率披甲翻山深入敵後,濟爾哈朗準備水攻石門,預料幾日內即可攻下石門水道。
濟爾哈朗的信是五月三十日寫的,阿巴海估計今天濟爾哈朗的大軍應該已經拿下了石門,正在向大板升城進軍。
外出打糧的八旗軍昨日開始奉命屠戮投降的蒙古青壯。訊息傳回庫庫和屯,引起了城內蒙古人的驚恐、不安、和憤怒。蒙古人不敢招惹兇惡的滿洲兵,就將怨氣發洩到帶頭投降的喇嘛身上。有人向路過的喇嘛吐口水,有人向寺廟內丟擲糞便。
寧完我恭敬地遞上一軸紙張,“大汗,按照你的意思,佈告已經寫好了。”
阿巴海開啟卷軸,佈告是用蒙文寫的,字跡十分工整。阿巴海點點頭,信手將佈告放在一邊。
“寧把式”,阿巴海語氣輕鬆,“最近文官那裡有什麼動靜?”
寧完我猶豫一下,回答道:“有些漢人官員對大汗命令屠戮蒙古青壯有些微詞,他們……他們說蒙古人既然奉命主動來降,就不該再殺,這樣做有損大汗的名譽。”
阿巴海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評價道:“這幫不明事理的讀書人!”
寧完我陪著阿巴海乾笑兩聲,讚道:“大汗這麼做手段雖然激烈一些,卻能有效的翦除日後土默特的實力。”
阿巴海看一眼寧完我:“還是你瞭解我。”
“公甫”,阿巴海語重心長地說道,“凡成大事者,一要能狠,二要能忍。狠,要狠到無情;忍,要忍到無恥!”
寧完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阿巴海問道:“你上回給我講的那個吃仇人大糞的古代英雄,叫什麼名字來著?”
寧完我連忙回答:“叫做勾踐。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擊敗,勾踐攜妻入吳為奴,為吳王養馬拉車。吳王生病,勾踐主動嘗吳王的大糞以診斷病情。吳王大喜,認為勾踐已經完全臣服,於是赦免了勾踐讓他回國。”
“勾踐回國之後臥薪嚐膽,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吳王渾然不在意。有一次,勾踐趁吳王外出征戰國內空虛時候突然襲擊吳國,一舉迫使吳國與越國議和。再一次,勾踐大破吳國,將吳王夫差困於姑蘇山上,夫差求降不得,被迫自盡。勾踐終成春秋一代霸主。”
阿巴海有些得意地評價:“夫差打不過勾踐,就是因為勾踐比夫差能忍到無恥、狠到無情!勾踐最後成了事,你們漢人的史書不是隻記得他的建國大業嗎?”
寧完我連忙提醒:“主子,奴才是滿侏!”
阿巴海朗聲大笑:“對對對!你是滿侏。其實他們漢人的漢高祖、明太祖都是能狠能忍的角色,最後都成了他們漢人歌頌的大英雄。歷史證明,沒人會在意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