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曆裡的丙寅日,其實是採用了十天干十二地支的六十進位制計數。每過一天,天干計數和地支計數同時加一,到最小公倍數六十的時候歸零,即回覆到甲子,然後重新再開始。
所以干支記日是一個連續的、不受年月干擾的獨立計數。現在既然兩個版本的日曆都是丙寅日,就說明孫一既沒有平白無故地少過一天,也沒有比別人多過一天,日子還是正常的。
在兩個日曆裡,明天都是丁卯日,六月初一,六月大。
換句話說,明天兩個日曆開始統一。
反正到了明天都一樣,孫一便有心放棄今天是五月卅日還是五月二十九日的糾纏。對孫程式設計師而言,這些不過都是不同的編號程式碼而已。
但是孫一的提議剛一說出,立刻遭到所有人的強烈反對。
耿秀才義正嚴辭地說道:“過錯了日子就是欺天之罪!”
孫一無奈地表示:“可是已經過錯日子了,那怎麼辦?”
耿秀才堅定地宣佈:“請力德爾爺告天請罪!”
孫一無語。
“不然,不然!”
賈道士變戲法一般從衣袖裡取出一本書,道:“該告天請罪的是明朝皇帝,不是力德爾爺!”
孫一看向賈道士手裡的書,書名同樣是《大明崇禎五年大統歷》,原來賈道士的皇曆根本就沒丟。
賈道士翻到五月中的一頁,卻見五月初五的端午和夏至是同一天!
孫一明明記得,自己在長勝鄉實際上過的端午節是夏至的第二天!
皇曆上的那一天被用毛筆大大的畫了一個圈,旁邊有賈道士用蠅頭小字標註:“時差八刻”。
賈道士言道:“今年夏至的時刻,我親測比曆書中早了八刻鐘!”
賈道士把皇厲翻到春分那天,那天同樣被用毛筆畫了一個圈,賈道士道:“春分那日,我親測晝夜並不等長!”
孫定遼目瞪口呆,“軍師,你是說大明朝已經失去了天數?”
耿秀才不可置信:“難道說當今天子在欺天不成?”
楊日天驚道:“這可是天大的罪過!”
賈道士合上皇厲言道:“大明朝的歷法早已失天!”
賈道士對諸位解說,明廷行用的《大統歷》實為元朝的《授時歷》。
《授時歷》為元朝郭守敬等人編制。明初的時候,朱元璋定都南京,令軍師劉伯溫略微改動《授時歷》,將《授時歷》中所使用的元都北京晝夜時刻數值改為京師南京的相應時刻,改名為《大統歷》。
之後朱元璋嚴令民間不得學習曆法,使得有明一代無人精通天文歷算,欽天監官員只會套用《授時歷》中的老公式。
明成祖朱棣在“燒死”賈道士的先人建文帝以後,以北京為政治中心,後來幾個明朝皇帝的政治中心有幾次反覆,但是名義上都是以南京為首都。
明英宗於正統六年(1441年)正是宣佈定首都為北京,結束南京名義上的首都地位。
正統十二年(1447冬至之後,欽天監監正彭德清向英宗上書彙報:
“欽蒙造鑄銅儀,委夏官正劉信考較測驗,得北京北極出地度數、太陽出入時刻與南京不同。南京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北京出地四十度強。南京冬至日出辰刻初刻,入申正四刻,夜刻五十九;夏至日出寅正四刻,入戌初初刻,晝刻五十九。北京冬至日出辰初一刻,入申正二刻,夜刻六十二;夏至日出寅正二刻,入戌刻一刻,晝刻六十二,各有長短差異。”
所以彭德清認為“今宮禁與官府漏箭皆南京舊式,不可用”。
明英宗欣然採納其建議,命內官監根據實測的北京晝夜時間改造漏刻制度,令彭德清將《大統歷》中所使用的南京晝夜時刻改為北京相應時刻。
於是,正統十三年(1448欽天監編造的正統十四年(1449歷日,其晝夜時刻數值就採用了最新的北京實測結果推算。
這是大明朝三百年期間唯一的一次改歷,而且更改的僅僅是很小的無關筋骨的一部分。
但是,正統十四年的歷日一出,大明朝天下譁然。
歷日是古人不可或缺的參考資料。人們根據皇曆吉凶宜忌安排行事,官府根據皇曆中不同節氣的晝夜時刻安排漏刻改箭,即鐘鼓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