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望去,苦水兩岸蘆花飄蕩,好似黃白相間的一大塊酥餅。
在悽緊的西風中,最後一批勒克部的部落民扶老攜幼渡過了浮橋,婦孺孩童的啜泣哭鬧聲隨著西風隱隱傳來。
停留在苦水東岸等候的,是李穆率領的一眾魏軍。
見蕭凱數騎狼狽逃來,李穆悠然舉起手中長劍,狠狠劃下。
魏軍步卒扣動手中弓弩,密集的箭雨向缺乏護甲的高平軍攢射而去。
“嗖!”
“嗖!”
弩矢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在蕭凱左右兩翼試圖包抄的高平軍騎兵陣列中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呃啊~”
裹著羊皮襖的高平騎卒被帶著巨大慣性的弩矢射中,直接側身跌落,然而腳卻被掛在了馬鐙上,戰馬完全不清楚主人的情況,拖著騎卒在苦水東岸的草地上繼續疾馳,把騎卒的臉頰磨出了道道血痕。
“不要再追了。”
高平軍領兵前來追擊渡河魏軍的万俟仵本就不是很想與魏軍野戰,自家事自家知,高平軍能在魏軍的包圍中存活下來,發展至今,本來就是因為貧瘠的土地加上特殊的地形和騎兵戰術,這些因素湊在了一起,才有這支特殊的高平軍。
而不到萬不得已,擅長遊擊的高平軍是不會與魏軍正面野戰的。
因為雙方的武器、甲冑存在著巨大的差距,魏軍武器早已制式化,皮甲、鐵甲、鋼刀、統一批次製造的羽箭,而高平軍用的是什麼?
自家婆娘縫的破爛羊皮襖,只有底層軍官才能披皮甲,鐵甲少得可憐,刀劍長矛都是自制的,箭矢甚至有的還是骨質箭頭和石質箭頭,因為缺乏鐵礦且被魏軍長期封鎖。
高平軍本是北魏的邊軍,本地資源匱乏,正常的軍備物資都應該由朝廷供給,而高平軍一旦自立,這些軍備物資就被掐斷,到了今天,正光四年最後一批送達的軍備物資,早就消耗殆盡了。
換而言之,如果能正面野戰,誰願意躲躲藏藏去輕騎遊擊。
万俟仵喝令手下高平輕騎後退,退出了魏軍步卒的弓弩射程,他冷冷地盯著苦水對岸的“蔡”字大旗,對面領軍的是寧夏道總管蔡佑,他知道敵將的難纏。
蕭凱在李穆的掩護下,撤過苦水浮橋,而苦水浮橋也被隨之拆除。
万俟仵試圖給拆除浮橋的魏軍工程兵造成一些傷亡,但橋上的魏軍步弓、步弩的射程比高平軍騎卒的騎弓要遠得多,一時間箭如雨下,高平軍被逼的連連後退。
可万俟仵就帶著高平軍執著地做著這種看似徒勞無功地事情,令魏軍有些費解。
“蔡”字大旗之下,蔡佑看著苦水東岸時不時做突擊試探的万俟仵,有些不解。
“莫不是苦水西岸北側的高平軍主力即將抵達?”
李穆搖了搖頭,道:“蔡總管,我軍輕騎斥候在西岸南北撒出去很遠,若是高平軍主力至此,絕不會沒有動靜的。河對岸的尉遲普薩部,也不可能突然飛到西岸來。”
蔡佑略做思考,万俟仵此舉確實令人費解。
須知,高平軍現在分為兩部,以苦水左側的高平城為座標,在苦水左側高平城以北區域隱蔽尋機的是万俟醜奴親自率領的萬餘高平軍主力,在苦水右側的則是尉遲菩薩率領的三千高平軍輕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