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下,偽秦軍大營。
急促的馬蹄聲驚起了窩在巢裡的飛鳥,轅門上高懸的死氣風燈慘紅的火光映出了守夜士兵緊張的面容。
這麼晚了,是誰還敢在大營縱馬。
“卜將軍,大王在歇息,已經睡下了。”
衛兵一臉為難地看著眼前扔下馬鞭就要硬闖的將軍,他的鎧甲上還帶著風塵與血漬。
卜胡和偽秦軍主帥莫折天生的關係,偽秦軍沒有不知道的,當年莫折天生把卜胡從奴隸營裡救出來,這個從崑崙山中走出來的野人,就把莫折天生當做了神明來侍奉。
卜胡也爭氣,沒有辜負莫折天生對他的厚望,上陣殺敵異常悍勇,現在輕車將軍的官職,是無數魏軍的頭顱堆出來的,官帽子上,沾滿了鮮血。部落聯軍裡任誰看了,都要敬三分,道一聲“將軍勇武”。
“咳…咳…進來吧。”
大帳內的燈光亮起,伴隨著一陣劇烈地咳嗽聲,莫折天生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卜胡把佩刀遞給衛兵,掀開簾幕進入了大帳,炭火燒的正旺,外面涼風一吹把炭火的火苗吹得晃動了幾下,復爾繼續燃燒。
莫折天生早年部落械鬥時落下的舊疾,秋天室內不算冷,還是要燒炭取暖。
卜胡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拐進內帳,莫折天生已經坐在了床邊,身上披著單衣。
“大王…”卜胡恭敬地說道。
莫折天生的眼神中有些疲憊,沒有一絲被深夜叫起來的不耐,他依舊是那麼的堅毅、自信,不管內心怎麼想,他都沒有表露出一絲退縮和恐懼。
莫折天生嘆了口氣,嘶啞地問道:“說說吧,斜谷口那邊怎麼樣,是從漢中還是長安來的魏軍,能確定了嗎?”
見卜胡苦著臉,一臉羞愧的神色。
莫折天生心下了然,道:“回來的這麼急,吃了敗仗吧。魏軍勢大,本王猜是從洛陽支援到長安的魏軍主力吧。”
卜胡心頭一震,“噗通”一聲跪下,嚎啕道:“主人!俺無能啊...”
“哎”
莫折天生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床沿,示意卜胡坐下。
卜胡都沒卸甲,就這麼著甲坐在了莫折天生身邊,主僕二人短暫地靜坐無言,看著火盆中噼啪爆鳴的炭火,最終,還是卜胡先打破了沉默。
“主人,撤吧,打不了了。斜谷口的魏軍俺偵查過了,大營橫亙五丈原,騎軍來迎戰的就有兩千騎,營裡步兵看著也不少,怎麼也有上萬了。斜谷口也看了,裡面已經紮好了寨子,從漢中能運糧過來,糧道斷不了。”
“本王何嘗不知道要撤?這二十萬部落民,幾乎已經是皇兄的全部家底了,萬萬不能折在這陳倉城下。可是撤,又往哪裡撤?岐州?雍州?還是退回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