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二年(1584年)9月24日,箕浦城下。
秀家原本騎著戰馬帶著下屬部隊前進在餘木崎的道路上,而此時此刻的秀家卻駐馬站立在箕浦漁村,痴呆呆的看向山頭的城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淺野長政作為中路軍的總大將,此刻也陪同在秀家身邊,低著頭,頭頂的汗珠不斷的流下。
而在秀家身前擋路的是極為衣衫襤褸的民眾,也不只是受了誰的“蠱惑”,居然大膽到敢於直接衝撞朝廷忠臣的行陣。
秀家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會遇上攔“御駕”這面老土的事情,在他的認知裡,日本百姓可是比中國百姓還要逆來順受的群體。
更讓秀家驚訝的是,他們狀告的人居然是三維擁有數萬石知行的大名,更是四國之戰的中堅力量。
他們敘說的事情如果屬實,對於秀家個人而言確實極度反感,但是對於當時的社會來說,民告官的處置往往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也是在場的大名雖然表示驚訝,但是沒有出現群情激奮的原因。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秀家扭頭看向特意來迎接自己的淺野長政問道“有這麼一回事嗎?淺野大人。”
淺野長政湊到秀家身邊小聲說道“卻又人狀告此事,軍目付木村定次大人在勘驗首級的時候也發現了部分首級不合乎常理,只是那三位將軍都聲稱所殺之人皆是亂民,他們有理有據,因此我把他們的功勳評定暫且押後了,等您來定奪。”
秀家聽到淺野長政的敘說,心中也明白他不好定奪的原因,伯耆三將所帥之兵總人數超過4000眾,幾乎佔到了淺野長政所率領部署的1/3,如果處置不當引發騷亂,那麼最後吃不著兜著走的必然是他自己。
淺野長政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出來領兵,可以堂堂正正的賺取軍功,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面難得的機會被幾個賤民攪渾呢?
秀家已經可以情景再現出在當時的大殿上,淺野長政不止一次的在給木村定次使眼色,讓他找個臺階下,這個首級就暫且認下吧。
誰知木村定次作為軍目付不吃這套,最後連折衷的辦法都沒有接受,直接甩袖而去,搞得大家好不尷尬。
如今這個難題被拋給了秀家,如果是在私底下,秀家或許真的會為了軍勢的穩定按下此事,可是現在是在幾萬人的面前!
秀家身後的軍卒或多或少都出身卑民,幾萬雙眼睛盯著秀家,看秀家怎麼處置此事,但凡有所偏頗必然會引發連鎖反應。
思慮過後,秀家對著前面跪著的十幾人說道“你們的冤情我已經收到,待我查實之後定會作出處置。”
秀家的態度是極好的,但是保證是一點都沒有拿出來。
開玩笑,大戰在即,哪有陣戰大將的道理,就算對伯耆三大民進行幽禁,必然引起4000伯耆眾的猜忌,4000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亂起來還真的能在你背後捅出簍子來。
現在的秀家算是理解淺野長政的想法了,別說他不敢,就算是秀家自己也不敢啊。
現在的秀家就想要趕緊表態,把這群百姓先哄走,至於查處之事情能押後就押後,待到取勝之時,再高舉輕放才是武家常有的態度。
誰知秀家的表態居然沒有令他們滿意,也不知是誰帶的頭,竟然想要上前圍住秀家討要說法,還好被秀家麾下的旗本武士攔住,不得近身。
說句實話,不管前面說的多麼可憐,現在是實打實的衝撞軍陣了,秀家完全可以依照軍法將他們一斬了之,到最後兩邊都清淨了。
秀家和淺野長政解決了問題,不僅不會有任何律法上的風險,還得了伯耆三位大名的一個大人情,以後辦事時候也能有所裨益。
可是這真的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有的時候為什麼會鬧的孩子有奶吃,因為你和他們將道理他們聽不懂啊!
當著幾萬人的面就把人告冤情的人給咔嚓了,別管說的多麼合理合法,秀家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在有心人的傳播下,一個惡官的形象是逃不脫的。
那麼這條路走不通怎麼辦,繼續哄唄,秀家看到他們身上殘破的衣服,命人從自己的衣物中找出幾件常服給他們換上,並讓人眾人拿出水袋中的水為他們洗去臉上的浮沉,盡顯自己“親民”的形象。
趁著這個時候,秀家對著身旁的花房正幸和岡利勝說道“美作守帶著軍勢繼續前行吧,這裡由我和春宮亮負責就好,為保證安全,你到了江之川城,就以我召見高山右近等三將為由把他們控制起來。”
“為了防止意外,讓青龍、朱雀兩個備隊看著伯耆眾,但凡有所異動,一律按投敵處置,調集軍隊進行彈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