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出發還有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裡,如杜英之前所言,他的確一口飯都沒有來得及吃。
穿上沉重而複雜的禮服,然後再由請來的關中盟德高望重的老婆婆負責給杜英梳頭,這一個流程就足足佔滿了時間。
這還是那位婆婆手上動作比較快的緣故,不然杜英屬實有點兒難以在吉時之前出發。
駿馬已在門外等候,若是換做平時,杜英翻身上馬,如若行雲流水,可是今天······
陸唐等人或是拽著馬,或者拖著杜英的腿,才把他送上去——身上的衣服金玉映襯的,讓杜英身手大打折扣。
跟在杜英身邊的伴郎,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師兄今天也難得梳洗打扮乾淨,穿的人模狗樣的。”杜英心中如是感慨。
而且王猛身後還有幾名參謀司的參謀,他們和王猛一樣,身著紅衫,但是裝束要比杜英簡單的多,頭上小小的君子玉冠,襯得人溫文儒雅,挺胸抬頭之間,頗有幾分君子如玉的感覺,甚是吸睛。
這是來搶風頭的吧?
杜英吐槽一聲,真不愧是我的親師兄,剛剛誇讚一聲,就能讓人看到掉鏈子的地方。
王猛顯然對於自己的形象煞是滿意,所以瞥見杜英略有些不悅的目光,不免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對自己的審美有足夠的信心,所以只能歸結於師弟沒睡好,心情不怎麼樣。
“啟程!”看杜英坐好,擔任娶親隊伍領頭司儀的蔣安大聲下令。
這領頭司儀,既不能太年輕了,顯得男方不夠重視,也不能年紀太長了,跟著一天奔波下來撐不住,那未免不吉利,而且勞煩長輩走在前面指揮,也有不敬。
而且塊頭還不能太大或者太瘦小了,要的就是一個門面。
在關中盟舊部之中,符合所有要求的,也就是蔣家的家主蔣安了。
不胖不瘦、性情溫潤、聲音平和,而且身份和年歲都恰到好處。
杜英只能說,負責主持整個婚禮的師父有心了。
比師兄靠譜得多。
畢竟這一整套婚禮流程怎麼走,杜英是一直當甩手掌櫃的,都是法隨的功勞。
隊伍緩緩前進,銅鑼聲旋即在大街上響起。
昨日新鮮熱乎出爐的六扇門捕快,在隊伍前面開路以及維持秩序,一個個雖然沒有來得及訂做紅裝,但是胸前都掛著紅花以示喜慶,而他們的橫刀也都變成木棍以避免兵刃不吉。
到底都是久戰雄師,所以就算帶著有些不倫不類的花兒,腰間懸掛木棍,這些捕快也看上去頗有精神氣,惹得街道兩邊的人們紛紛喝彩。
這是關中子弟,是他們的驕傲。
大街上的人已經越聚越多,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今日是太守成親的日子,所以這個熱鬧是肯定要看的。
更何況對於太守,他們的心裡也充滿著感激和敬佩,甚至是敬仰。
畢竟如今他們能夠從流離失所到居有定所,從飢寒交迫到日日溫飽,變化就發生在這短短几個月之間,從春天到冬天的星移斗轉之間。
長安城頭變換大王旗,他們不在乎。
但是他們在乎的是自己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甚至他們之中的很多人,第一次有了“生活”這種概念,知道了柴米油鹽,知道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他們很清楚,帶來這一切改變的,不是因為氐人,不是因為王師,而是因為杜太守。
關中人的好日子,是在關中盟最先出現的。
而關中盟的盟主,是杜太守。
什麼大司馬,什麼王右軍,那都是南面的外來人,與他們何干?
只有咱們土生土長的關中人,出身杜陵的杜太守,才可能真心對關中百姓好。
這是亂世之中再尋常不過的地域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