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杜英將碗中酒倒了一些在地上。
這是祭奠英烈。
酒水珍貴,但是為了那些戰死的兄弟能夠安心的離去,也值得。
眾將士齊齊端起碗,亦然如是。
接著,杜英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兌了不知道多少水的酒,沒有多少味道,但是入喉之後,猶然激起熱血澎湃。
杜英放下碗,看向鄧羌:“軍中折損,此次全從林氏塢堡之中調撥補充,替換軍中傷員。五百兵馬,即日開拔,前往軍營。”
鄧羌早就已經料到杜英會讓這些已經有了一定作戰經驗計程車卒們上陣,不然關中盟在之前的戰鬥中,斬獲大,損失也大,杜英想要繼續在軍中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只是憑藉之前的戰功顯然是不夠的。
之前的拳頭很硬,的確令人敬佩,但是並不足以令人折服。
“屬下尊命!”鄧羌慨然應諾。
長安在望,若是能夠作為先登,那麼將是大功一件。
心已經完全落在關中盟這裡的鄧羌,也沒有辦法抵擋這樣的誘惑。
杜英點頭,關中盟在灞橋戰場上的傷亡也接近千人,尤其是朱序所部,打沒了一半。
所以杜英現在也只能把這些兵馬全部都調上去,算是恢復了半數兵員,雖然缺口還是不少,可是總勝過沒有。
現在北伐大軍所面臨的尷尬局面,就是兵馬越打越少,缺少後防的補充。
大家心知肚明,桓溫所能調動的這數萬兵馬,已經是荊州軍隊當初入蜀之後剩下的全部,所以援軍只可能從江左和兩淮前來。
就沒必要問為什麼沒有援軍了。
因此關中盟還能補充兵馬,其實也算不錯的了。
杜英很知足,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桓溫對自己青睞有加,謝奕又和自己的關係變得格外密切,恐怕這些兵馬還不知道有多少都要被嗷嗷待哺的桓溫各部給分割走。
“今日這碗酒,是告慰英烈,也是為諸位送行!”杜英接著說道,“不過明日,餘亦啟程,而後攻打長安,依舊並肩!”
“願為盟主效死!”鄧羌霍然拱手。
“願為盟主效死!”五百將士異口同聲。
惡戰餘生的他們,眼裡不再有當初的恐懼和擔憂,只有歷經血火之後的穩重和昂揚。
戰爭,沒有什麼可怕的。
追隨盟主、向死而生,碾碎敵人、高歌凱旋。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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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如鉤,倒懸天上。
林氏塢堡中,專門為盟主和謝掾史騰出來的小院子裡,月光淡淡。
這院子就一間屋子,書房、廂房之類的,想都不用想。
因為今天來了不少眷屬,再加上盟中從灞橋運送過來的傷兵都逐漸聚集此地,塢堡裡實在屋舍緊張
這也是王猛安排屋舍的時候直接甩給杜英和謝道韞的理由,臉上寫滿了“你們這對狗男女反正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湊合著擠擠睡吧”。
房門推開,杜英看到了守在燈火下翻閱文書的謝道韞。
今天也是奔波了一天,而且作為不少眷屬心中的頂樑柱,謝道韞自己自然得時刻端起來架子,誰都可以哭的昏天黑地、誰都可以悲哀的六神無主。
但是謝道韞不能。
甚至她都不能落淚,需要穩重而謹慎的核對戰死將士的資訊,需要把所有的遺物交給每一個親屬,也需要用自己冷靜而溫和的語氣勸說她們:
人死不能復生,來路方長,莫要尋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