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
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欄干看落暉。
——《自題像》黃巢〔唐代〕
……
半個時辰後,刀客和幻術師出現在靖安坊的一處院落裡。
這個院落格外隱秘,與長安院落通常四四方方的格局不同,這個院落呈三角形,位於三座豪華府邸的交匯處。
只有象獵鷹一般, 從空中俯瞰偵查,才能發現這個院落的存在。否則,很難想象,在三座府邸的犄角旮旯處,竟然有如此隱秘的所在。
進入這個院落共有三個門,旁人都以為這些門是三座豪宅的側門,誰也沒特別留意出入院落的人員。
刀客和幻術師分別從兩個不同門進入院落, 捕神方曙流已經在正屋等候多時。
卸妝後, 刀客和幻術師露出真容。
刀客乃是白復假扮,幻術師乃是徐太傅的親隨子車裂,他比白復早數個月返回長安。
白復飲了口茶,對方曙流道:“方大人料事如神,胡掌櫃果然是雙面密諜。他既是獒衛的一員,聽命於宦官李輔國,暗中監視長慶樓;又奉陳玄禮之令,暗中觀察潛伏在長慶樓附近的宮中眼線。
我報上您的名號,他才把興慶宮與外界聯絡的方式告知我。”
方曙流點點頭道:“胡掌櫃以前犯過事,我網開一面,他才得以保全性命。這次算是報恩吧。”
白復扭過頭對子車裂道:“子車大哥,你好手段,這妖僧幻術過人,要不是您在,我真沒有把握能找出他來。
以前光知道您武功高強,沒想到您還有這般神通。”
子車裂道:“我的恩師乃是道士葉靜能,他和道士羅公遠並稱為長安道家雙星,被玄宗尊奉為仙師。
得師父不棄,收我為徒, 傳我道教典籍《真龍虎九仙經》。此經說,道士可因煉丹而成仙,根據功力深淺,可分為天俠、仙俠、靈俠、風俠、水俠、火俠、氣俠、鬼俠、劍俠九個檔次。
我的恩師已進入仙俠之境,我的功夫現在大概排在氣俠這一列。
恩師和太傅素來交好,曾預言太傅為國事操勞,嘔心瀝血,恐折陽壽,建議太傅遠離朝堂、歸隱田園。奈何太傅為國為民,始終以天下為己任。
恩師在雲遊四海前,命我侍奉太傅左右,保太傅平安。
回到成都後,太傅身體本有起色,奈何安祿山之叛,太傅滿懷報國之志,不忍大好河山被逆賊摧殘,於是再度出山,千里奔波,日夜操勞, 最終油盡燈枯……
只可惜, 我道行尚淺,傾盡所學,也未能替太傅延壽……”
說到這裡,子車裂一聲嘆息,聲音竟有幾分更咽。
說起太傅,白復亦是萬分感傷,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方曙流見此,趕忙轉換話題,道:“聯絡人既然是妖僧,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若想發動政變,只能依靠禁軍,而禁軍中恰恰有一支僧兵,就是來自少林的鐵血僧團。”
子車裂插話道:“能夠在眾目睽睽之下,傳遞情報而不被人發現,要麼是內家高手的‘傳音入密’,要麼多少要依靠些旁門左道。
我在十字路口擺攤三天,一直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形跡可疑之人都不是內家高手。
白老弟從胡掌櫃口中打探出聯絡方式,果然不出所料,乃是旁門左道的法術。我這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旁門左道的法術誘其出手。
本來不想殺他,想留個活口。沒想到此人不但不現身,更得理不饒人,再不施法,我髮妻也得命喪於此。
無奈之下,我不得不出手殺人。”
方曙流道:“你不是草率之人,殺人必有道理。我想多問一句,是否找到其他線索?”
子車裂道:“這個妖僧施展的不是少林武功,乃是彌勒教的法術。”
方曙流眉頭一擰,表情凝重,道:“如果是這樣,無外乎兩種假設:其一,鐵血僧團徹底放棄禪宗,改為皈依彌勒教;其二,彌勒教滲入禁軍中,將禁軍將士發展為彌勒教徒。
但不管是那種可能,一旦宗教和兵權結合,就會釀成大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