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高遠望,見家鄉、只在白雲深處。鎮日思歸歸未得,孤負殷勤杜宇。故國傷心,新亭淚眼,更灑瀟瀟雨。長江萬里,難將此恨流去。
遙想江口依然,鳥啼花謝,今日誰為主。燕子歸來,雕樑何處,底事呢喃語。最苦金沙,十萬戶盡,作血流漂杵。橫空劍氣,要當一洗殘虜。
——《念奴嬌·避地溢江書於新亭》王瀾〔宋代〕
……
郭氏家族的部曲抵達燕軍和義軍交火地點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虎兕寨設伏的地點是一處山谷的谷口處,地勢險峻。
燕軍東府亭軍剛進入山谷,谷口兩端就被山坡上投下的巨石和圓木封鎖住大半個出谷口。
燕軍東府亭軍沒想到虎兕寨會在離清河北庫如此遠的地方就設伏,防備不及,被巨石和圓木砸的人仰馬翻。
設伏的人馬是李萼派出的虎兕寨騎兵和附近支寨上的鄉勇。
義軍的阻擊部隊,人數只有數百人,而燕軍東府亭軍卻是整整千人精銳鐵騎。
這本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激戰,但虎兕寨的義軍憑藉地勢之利,生生將以卵擊石的戰鬥變成一場勢均力敵的戰役。
整整兩個時辰,虎兕寨的阻擊隊伍死戰不退。
燕軍東府亭軍以百人鐵騎為單位輪番攻擊。虎兕寨的鄉勇們躲在山坡上,藏在亂石堆後,居高臨下,用弩箭、獵弓、火瓶、石塊等武器頑強阻擊。
山谷內烈焰熊熊,東府亭軍千人鐵騎折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拼了命衝谷。以犧牲百人為代價,用盾牌護住人馬,生生將谷口的石塊扒出一條逃生之路。
郭昭延派人前去聯絡,讓虎兕寨的鄉勇們先撤退,由自己的部曲繼續阻擊。
虎兕寨的分寨寨主拒絕了,他說他們的任務就是死死拖住東府亭軍,絕不撤退,直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戰鬥尾聲,分寨寨主率領僅剩的四名騎兵,揮舞長槊,發起了最後一輪自殺式衝鋒,和衝出谷口的叛軍鐵騎同歸於盡。
郭昭延感慨萬端。
一眾草寇鄉勇,無名之輩,竟敢捨生忘死,正面衝鋒威震天下的范陽軍主力。
這是何等的氣魄!
郭昭延拔出佩劍,一指天空,喝道:“壯士們,給我狠狠的打,為虎兕寨的弟兄們報仇!”
衝出谷口的東府亭軍還沒集結完畢,便遭遇了裝備精良,武藝高強的郭氏部曲,又是一場激戰……
郭氏部曲以燕趙遊俠兒組建而成,以技擊之士聞名,不用於尋常軍隊。
俠士們單兵作戰之技異常出色,短矛投擲、刀劍搏殺、弓弩箭法、徒手格鬥,都堪稱一流武者。
東府亭軍的鐵騎還沒來得及衝鋒,就被俠士們的快速穿插分割成數個角鬥場,逐對廝殺。
一旦近身搏殺,胡人鐵騎可不是中原遊俠兒的對手,只覺刀光劍影,一身蠻力無處施展。
半個時辰後,這支攻陷過潼關,生擒哥舒翰的一代叛軍鐵騎——東府亭軍被全部殲滅。
……
北庫即將淪陷,史思明大為驚慌,連發十道緊急詔書,命進攻滑州(今河南滑縣)的大將令狐彰迅速回援,增援清河北庫的守軍。
鷹眼已經離開鷹堡,抵達清河北庫,協助白復運籌帷幄,調兵遣將。
有了鷹眼的協助,白復如虎添翼,和李萼一起,在魏州王莽城一帶的山道佈下了伏兵。
河北道西路的義軍首領蕭君可,東路的首領尤鼓行,帶領河北道數萬義軍從東西兩側悄然南下,埋伏在王莽城河谷地的北口。
王莽城河谷地位於魏州北麓,在滑州和清河郡中間,西北是鉅鹿郡郭氏的地盤大陸澤,東南百餘里便是黃河,再往東南便是大湖鉅野澤。
令狐彰大軍回師,馳援清河郡北庫。
兵貴神速,叛軍不回軍則已,倘若回軍必然星夜兼程,力求儘快抵達。
白復自然清楚叛軍意圖。
透過鷹眼的海東青反覆勘察的地形地貌,白復料定王莽城河谷地是叛軍回援清河北庫的必經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