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顛顛後顛非顛,直至懷素之顛始是顛。
師不譚經不說禪,筋力唯於草書妙。
——《觀懷素草書歌》貫休
……
顏真卿將白復領入另外一進院落,裡面堆滿了刻碑用的石料。當中有一塊巨石,用紅布矇住。
顏真卿將紅布揭開,這塊巨石竟然是李斯的嶧山刻石!
顏真卿道:“蒲州百姓在清理永濟渠河道時,從水底淤泥出挖出幾頭鐵牛和這塊刻字巨石。
經我勘驗,此巨石上刻字乃是李斯手書,應該就是嶧山石刻。嶧山刻石原在山東鄒縣嶧山書門,據傳毀於南北朝時期,不知為何會在這裡出現。”
白復心道:“嶧山到蒲州,相距千里,會不會其他摹刻碑?”
顏真卿彷彿讀懂了白復的心思,道:“據說,為了歌頌始皇帝豐功偉績,嶧山刻石不僅是李斯手書,也是李斯親自手刻。
透過刀痕見筆痕!
白少俠,你可以指為筆,順著字型凹陷處鑿刻方向,想象是自己落筆寫字,藉此感受一下李斯的筆鋒。”
白覆按照顏真卿所傳方法,閉上眼睛,順著筆畫,慢慢感受字跡的筆鋒。
顏真卿此言不虛。
刻石上的線條圓潤流暢、精細圓整,沒有任何的波動和扭曲。字跡圓融,渾厚似鐵,外拙內巧,質而能壯。既是字,又是圖案,如松柏傲立,如鴻雁飛翔。
鐵畫銀鉤,如琢如磨。
指尖從文字的凹陷中滑過,何時出鋒,何時轉圜,觸手可得。
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是李斯攥住白復的手在寫字。白復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斯落筆的力量,內息的流動,情緒的變化……
白復很快就與這塊刻石建立了聯絡,他彷彿看見,一位幹練的大秦宰相,揮毫潑墨,目光如炬,自信篤定、呼吸均勻而綿長。
“不錯!應是嶧山刻石的原石。”
白復猛地睜開雙眼,頻頻點頭,道:“這種蕩平六國,一統天下的氣勢,不是御用石匠能刻出來的。”
顏真卿撫髯點頭,道:當你對書者的字跡有了相當程度的瞭解後,除了用眼睛觀察碑刻文字的筆法,也可用此法輔助判斷碑刻是真跡還是臨摹。
碑刻佳作,能最大化地將書者的很多訊息保留下來。
刻碑的法門一般有幾種:一種是書寫者直接寫在石上,如歐陽詢的《九成宮碑》。史料記載,歐陽詢先用毛筆蘸著硃砂,直接寫在石頭上。然後,石匠按照硃砂字直接進行鑿刻。
另一種是,書者在紙或絹上題字,然後請刻碑匠用另一張紙,將上面的字用‘雙鉤廓填’的方法描摹下來,再行雕刻。
這兩種刻碑的方法,或多或少都會失真,與書者的本意有些出入。
唯有魏碑,幾乎不存在失真的問題。因為在鑿刻之前壓根兒就沒有草稿,是書者拿著刻刀直接在石頭上雕刻的。
這幅嶧山石刻據說是李斯親筆所刻,所以感受極其明顯。”
白復感慨道:“多謝大人指點,我在長安碑林臨摹數年,今日才知有如此神奇法門,彷彿與筆者跨越時空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