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和書法不同,不僅強調筆鋒,更強調透過筆觸對水墨的運用。
這幾日臨摹吳道子的畫作,在用線條勾勒人和物的凹凸、動靜、陰陽等面時,光靠手指的技巧,出筆晦澀,常有失誤,勾勒出的人物很難達到形神合一的境界,更別說衣帶翻飛,滿壁風動了。
唯有在呼吸達到一種節奏時,運筆才會產生一種律動,無一絲一毫的遲疑,如行雲流水,收放自如,就好像是把耳中聽到的音調旋律用筆墨凝固在畫卷上一般。
而就在呼吸達到這種節奏時,巽坎兩路真氣從白復丹田溢位,穿過手腕、指尖,在狼毫筆鋒上恣意流動,勾勒出的線條,簡潔極致,卻能將人物的造型、動作、韻律和性格深刻描繪出來。
這種體驗非常美妙,白復彷彿身在畫卷中,在勾描八十七位神仙的面容時,白復彷彿也是其中一員,腳踏祥雲,御風飛行,趕赴蟠桃盛會。
白復彷彿能聽見仙樂悠揚、旌幡獵風、環佩叮噹,感受到浮雲拂面、風捲袖袍。
白復筆尖真氣流動,收放自如。
王羲之、張旭、吳道子等書畫宗師征服天下的“武器”乃是一支小小的狼毫筆,筆尖柔軟圓融,卻能將情緒封存,將天地收斂,將時空凝固,將道法印刻!
天下至柔馳騁天下至剛!這是一種無形無相的玄力流動,大方無隅,大器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坎鼎為水,巽鼎為風。水滴石穿,柔弱勝剛強;風來疏竹,無形入虛空。
這種玄力與白復巽坎真氣不謀而合。白復逐漸領悟出,在速度、力量之外的另一種氣勁——柔。
當白複用‘柔’時,巽坎兩路真氣,就如同狼毫筆尖上的水墨丹青,隨著筆鋒的粗細轉圜,恣意變化,濃淡相宜。
這一通功夫展開,白復驚喜地發現,自己更加了解體內的巽坎真氣,也更能自如地調動這兩路真氣:
自己的丹田就如同一塊硯臺,巽坎真氣就如同“松煙墨”和“油煙墨”兩墨。
和真實的硯墨越墨越薄不同,自己的‘硯臺’和‘墨’,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越研磨越濃郁,越醇厚。
打坐禪定也好,格鬥搏殺也罷,就如同在硯臺上磨墨,心正墨亦正,急緩力勻,濃淡適中。
用力過輕過重,太急太緩,真氣皆必粗而不勻。用力過輕,速度太緩,真氣墨浮;用力過重,速度過急,則真氣墨粗而生沬。
王羲之、張旭、吳道子等大家用筆,書畫中即使是淡筆,也用濃墨書寫,差別是在蘸墨的多寡,而不是墨的濃淡。
這一點讓白復恍然大悟,運筆的濃淡如同攻守和虛實,即便是防守,即使是虛招,也應是巽坎精純真氣全力一擊,差別是瞬間調動真氣的多寡,而不是
雨洗風吹桃李淨,松聲聒盡鳥驚春。
滿船明月從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
——黃庭堅《到官歸志浩然二絕句》
……
白復搖搖頭,道:“劍太剛硬了,模擬不出毛筆的特性。吳道子的蘭葉描,充分利用了毛筆的中鋒和側鋒,並在兩者間靈動轉換,所以同一根線條粗細變化,隨意翻卷,如同風動蘭花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