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節選自《雙調·蟾宮曲·春情》徐再思(元)
……
黃震聽罷,連聲讚歎:“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雖負責長安一帶的情報工作,但從未從這些角落來分析情報。可見,兵家子弟能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絕不是偶然。”
黃震道:“復哥兒,那你最近翻閱各地奏報,可有新的發現?”
白復點點頭道:“還是同樣的情況,唐軍收復的區域,多地倉庫紛紛起火。”
黃震道:“這次又說明什麼?”
白複道:“光復區的倉庫,其賬本都在偽燕官吏的手裡,大唐朝廷並不掌握。朝廷派去的接收大員一到這裡,只要把賬本銷燬,那麼這座倉庫原本有多少存糧輜重、財貨物資,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黃震恍然大悟。
白複道:“大勝之後,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刻。李泌先生一走,朝廷在接受偽燕區域時,毫無章法。原本應該令出一孔,卻成了多頭併發。”
黃震拱手,道:“願聞其詳。”
白複道:“偽燕留下的糧倉輜重和財貨,被朝廷定為敵資。只要是敵資,就可以無償沒收,收歸國庫。利益之巨,令人眼紅。
朝廷的接收大員,既有安西、朔方等野戰軍隊將領,也有羽林、龍武等禁軍軍官。除此之外,還有兵部的指揮使,戶部的稽查使,御史中丞等,甚至連宮中宦官都派出內侍總管介入接收敵方資產。”
這些接收大員,每到一處,就將敵資貼上封條。剛開始是先到先得,後來,乾脆撕掉封條,強行佔有。於是,先佔的軍隊不得不派出大量兵馬,守護這些敵資。
到最後,晚來的接收大員查無可查,封無可封。別人都滿載而歸,自己卻兩手空空,無法向上峰交待。這些接收大員就會將投降偽燕的官吏、依附偽燕的豪族,為偽燕服務的商賈打為唐奸。
一旦這些人被列為唐奸,接收大員就可以大義凜然地查封其府邸莊園,抄家逮人,掠奪其財富。
唐奸全部掠奪完畢,就將破落官宦、良善商賈打為唐奸,繼續搶掠。甚至將避禍南方的世家大族留在光復區的府邸莊園掠奪一空。
到最後,搞得天憂人怨,光復區的豪強世族、商賈百姓再不簞食壺漿,喜迎王師。”
……
說到最後,白複道:“山河破碎,文武百官可以勵精圖治,團結一心。一旦捷報頻傳,光復指日可待,百官就會狂妄驕奢,內鬥嚴重。這就是今日大唐朝堂最大的問題!
若我所料無誤,史思明定會再次造反,而唐軍必會大敗。大唐將再不復昔日榮耀。盛唐往矣……”
從巴蜀會館出來後,白復心情也很沉重。李泌先生一走,肅宗身邊再無遠見卓識之人。
白復微醺,一人一騎晃晃悠悠向府邸走去。
轉過街巷拐角,白復心生警覺。白複眼睛一眯,裝作毫不知情,繼續行進。
忽然,一陣勁風撲面,一團黑影從屋簷上撲向白復。刺客手持一根翠綠色的青竹竿,竿頭深寒,刺向白復咽喉。
白復右手駢指而出,拇指食指一夾,將竿頭夾在兩指之間。
刺客凌空飛舞,手腕翻轉,翠竹轉動,竹節竟將白復手指拉了道口子。
白復不得不鬆開手指,化指為掌,劈向翠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