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局勢終於溘然明朗,縱然顧亦灃曾經的行徑多有齷齪,顧言箴還是遵守了和顧亦彤的約定放他一馬。
顧寒的葬禮過後,顧言箴隨即繼位,同時兼任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及總經理。
他終於坐進了象徵權利中心的頂層辦公室,而辦公桌的背後從雪白的牆壁變成了一整面的單面玻璃。層高五米的超大套間,全套的金絲楠木桌椅,佔滿一整面牆的鑲嵌式書櫃,寬敞的組合沙發以及休閒區裡的迷你高爾夫等等,這與顧言箴所青睞的極簡主義風格大相徑庭,用白翼的話說就是滿滿的“富貴氣”。
可他還是將辦公室裡的一草一木都保持著原樣,以表示對父親的尊敬和懷念,這一點也被眾多媒體大肆褒揚。
可是幾天後後,網路上突然開始流傳起了一則隱秘軼事:顧氏的現任董事長顧言箴竟是個私生子。
雖說這事在城中高門內幾乎無人不知,但一個個全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哪個大家族沒有點不光彩的事,為了保持豪門圈子裡的生態平衡,大家說好聽了叫默契神會、緘口不言,實則卻是互相拿捏著各自的命門,有些事情私下流傳流傳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會往外捅。
可顧言箴的身世之謎就是不知怎的被人洩了密,傳聞愈演愈烈,已然在網上造成了不小的風波。
顧言箴的辦公桌前,白翼正襟危坐,遞上一份報告:“熱搜已經撤下來了,但輿情還是沒辦法完全壓下去。”
事件的男主角顧言箴略微抬眼一瞥,不吭聲也不去碰這份報告。
“董事長,我已經在查訊息來源了。”
“這還用得著查麼。”顧言箴撂下手中的檔案,神態倒是十分鬆散,不甚在意地揚了揚眉,“這麼下作的手段,你說還能是誰?”
白翼一時沒有領悟,直到一旁的謝琛給他使了個眼色,無聲地說了個“潘”字,他這才瞭然:“噢,好,那公關口徑……”
顧言箴略沉思了會,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待到私生子傳聞鬧到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時候,顧家才不緊不慢地發出一份宣告——所謂的身世傳聞並不屬實,這不過是顧言箴先生為旗下家居品牌Maison Soleil提出的一個廣告文案,主題是從小缺愛的孩子對家庭的渴望,卻被歪曲理解,甚至誤傳為顧董事長的親身經歷,希望大家停止惡意揣測,杜絕不實新聞。
伴隨著這份通告一同面世的還有一支廣告,主角是一個和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的六七歲的小男孩以及整日為事業奔波忙碌卻無暇照顧孩子的父母,而Maison Soleil卻帶給他們家的溫暖,緩解了長期疏離的親子關係。
顧氏甫一回應便引起了全民譁然,大部分的民眾都認為整件事根本就是Maison Soleil策劃好的炒作套路,是顧言箴自己放出的假訊息,現在賺夠了眼球之後才出來闢謠。
但熱度卻是實實在在的,顧言箴反過來利用了傳聞,將危機轉化成營銷手段,為自己和品牌都帶來了極高的關注度。
潘思寧眼見著顧言箴坐擁顧氏江山,甚至越來越得心應手,她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向林念蒔下手,以此來威脅顧言箴。
幸好自上次之後,謝琛和白翼就一直盯著潘思寧的動向,所以她這次的想法才剛冒了個頭就被顧言箴給拿捏住了。
這對母子接二連三的骯髒手段已經讓他不勝其煩,這次竟還將主意打到了林念蒔的身上,顧言箴怒不可遏,差點沒砸了桌上的大理石紙鎮,直接取消了當天所有行程衝回顧家老宅。
潘思寧倒也敢作敢當,一邊慢悠悠地欣賞著自己新做的美甲,一邊冷笑著說:“是,我就是想拿你媳婦兒開刀,怎麼著?”
“我的人,你敢動一下試試。”
顧言箴眼神陰鷙,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氣息。
潘思寧一怔,微微有些瑟縮地嚥了咽口水。可她並不想在此時示弱,只能硬撐著仰首挺胸給自己壯膽:“喲,跟我這兒還裝什麼痴情呀,誰信啊,你那些花邊新聞大家都還記著呢,嘿,別說,這點還真挺像你爸的。”
“注意你的措辭。”顧言箴狠狠咬著後槽牙,怒目切齒地警告。
“我說錯了嗎?”潘思寧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你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老爸有多少陳年風流債你不知道麼,要不然,你是怎麼來的?”
“閉、嘴。”
“哼,就憑你還想做董事長?名不正言不順的小野種!這麼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現在居然恩將仇報反咬我一口!”
“我讓你閉嘴!”顧言箴上前一步,死死忍住了動手的衝動,“你不要忘了你當年是怎麼對我和我媽的!”
“我……”剛想反駁的潘思寧忽然卡了殼。
當年,顧言箴被送回顧家時言秋已經身患癌症,一直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兒子存在的顧寒又驚又喜,用利益作為交換條件,這才讓潘思寧同意讓顧言箴認祖歸宗上族譜,並且承擔了言秋所有的冶療費用。
幾年後,顧言箴剛上大學,潘思寧就以言秋的醫療費作為要挾,安排他去瑞典讀書,從法學轉到計算機專業,為的就是讓他完全脫離這個行業,在公司管理權一事上徹底失去競爭力。
可顧言箴出國之後,言秋的病情一再惡化,沒過兩年就過世了,潘思寧害怕他知道母親的死訊回國奔喪,藉此找到機會賴在京城不走,於是故意瞞住了遠在歐洲的顧言箴。
要不是他一直沒有回來,從而引起了顧亦彤的疑心,顧言箴大概還要過很久才能知道母親已經去世的事實。
他甚至連母親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言秋為了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堅持獨自撫養顧言箴十六年,就怕過早地把兒子送回顧家之後被潘思寧給養毀了,可彼時的顧言箴並不能完全體會母親的恨,他對奪權一事毫無概念,回了顧家之後的日子雖不算十全十美,但好歹還有顧亦彤對他照顧備至,因此顧言箴也算過得安然。
被父親忽視,他忍;被潘思寧厭惡,他忍;被顧亦灃欺負,他還是忍下來了。可是有關言秋的身後事,他卻忍不了。
爾後數年,顧言箴反覆想象著至死都見不到自己的母親究竟是抱著多大的遺憾閉上雙眼的。
越想,就越覺得蝕骨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