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沉寂,落針可聞。
還帶著餘溫的茶水淅淅瀝瀝,浸透襯衣,光照下發尾泅溼的一縷。
她潑得還算有分寸,避開了臉上。
辛檀眉頭微微凝聚,也是震驚的,但一瞬就收攏,不洩露出分毫的不滿,外人在場,尤其是在關係密切的合作伙伴,地位不低於他的人面前,他無論是真的忍耐,假的忍耐,最終都要忍耐。
傭人惶恐跪在榻榻米邊給他擦淨,門口侍奉的立刻退出門外去取乾淨衣物,辛檀沒有任何責怪,口吻裡帶著一點無奈,看向陸蘭庭,“是我惹妹妹生氣,小月今天心情不好,陸先生,讓您見笑了。”
女孩顯然也在為剛才的衝動而後悔,默然不語。
辛檀揀了柔軟的手帕巾,反過來為她擦去不小心濺到手背上的液體,她捏著茶杯的指腹被杯壁燙出淺淡的紅印,他低頭,像給受傷了的小孩子呼呼,溫熱的呼吸剮蹭過肌膚。
笑意在陸蘭庭的臉上,如同蜻蜓點水,在池塘留下的那道稍縱即逝的痕跡。
“沒事,妹妹都是這樣,靜姝有時候也會跟我置氣。”
“雖然不知道小辛做錯什麼惹得陳小姐生氣,想來應該也是他的錯,做哥哥的都知道,妹妹什麼時候都是對的。”
“陳小姐現在消氣了嗎?”他略略傾身,長臂一伸,夠著了茶盞,塞到陳望月掌心,彷彿是認真在幫辛檀哄人,“不夠的話,也可以潑我。”
他取出胸前的手帕巾,最簡單的雙層疊法,抖開了同樣遞給陳望月,眉眼含笑,“我可以自己擦乾淨。”
一向被用威儀二字來形容的人,說這樣略帶輕浮的話,實在有一副太出色的,讓人信服的容貌,一時竟然辨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
辛檀詫異望了他一眼,倒是陳望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想到還正在跟辛檀鬧脾氣,立刻斂了表情。
她點頭,很大方地下了這個臺階,“稍微消了一點,暫時不用勞煩陸先生受這個罪。”
又轉眼看辛檀,微微抬起下巴,脖頸線條宛若天鵝,“就是你的錯,我沒冤枉你吧?”
“沒有。”
辛檀的手從桌下伸出來去牽她的。
說是牽,程度有點太輕。
是那種下定決心,猛地一拉一扣的那種力道。
從陸蘭庭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的手消失在視野盲區,大概是,被辛檀握緊了。
陸蘭庭知道那種感受,所以篤定這不是她喜歡的那種牽手方式,因為手指瘦削的緣故,稍微握得緊一點,她是會嫌被硌得痛的。
他輕輕、輕輕地笑了,手滑到西褲袋口。
完全下意識,數年海軍陸戰隊服役生涯中,無數次軍事訓練留下的,遇見危險時的第一反應,是去握住佩槍。當然不可能隨身攜帶這種武器進辛家的門,但居然有萬分之一的後悔,沒有這麼做。
望著桌對面那對早就逾越普通兄妹界限的男女,“明天是週末,陳小姐有空嗎,我才約小辛明天下午去山莊打高爾夫,不如一起去散散心。”
“小月明天下午有芭蕾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