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怕,”林夢婷卻是滿不在乎,“那個哥哥說了等我長大了就來娶我,他一定會來的。”
蘇淨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生氣,她知道自己肯定說不過這個師妹,乾脆換個話題,“都打聽清楚沒,到底是什麼情況?”
“打聽清楚了,看來訊息是真的,”林夢婷一邊“哧溜”著往嘴裡吸面,一面小聲的對蘇淨萱說,“據我們安插在五城兵馬司的人說,他們南城兵馬司的人前天協助過東廠和錦衣衛將冷天峰押送至詔獄,看來東廠真的要殺冷天峰。”
那一日,冷天峰在天山突然放了林夢婷,繼而回歸東廠,林夢婷與蘇淨萱越想越不明白,明明林夢婷的性命已經交在了他的手上,卻在最後又放手而去,這於情於理都不是冷天峰和東廠的作風。林夢婷與蘇淨萱簡短商議之後,將天山派眾弟子立即散去,並定於兩個月後在洛陽聚頭,以防東廠再次襲來。而這對師姐妹則立即尾隨冷天峰迴到京城,在他們看來,這一定是東廠的陰謀,不可不防。因此他們二人決定暗中跟蹤冷天峰,秘密探查東廠的動作。
五日前,冷天峰迴歸東廠,隨即傳出冷天峰被東廠當場緝拿並關押在錦衣衛的詔獄,幾日後在西市問斬。林夢婷二人比冷天峰晚一日抵京,剛到京城就立刻聯絡潛伏在京城的暗樁,得知了冷天峰將被處斬的訊息。兩人聽後,更是驚疑不定,如果是因為未完成任務,那冷天峰明明可以動手卻為何又要放過他們,尤其是蘇淨萱感覺更加疑惑,她知道陳公公早晚會對冷天峰動手,卻絕想不到會這麼快,現在她和林夢婷在一起又不便與堂兄河野宗政聯絡,心中更是擔心。
一晃已過了四日,林夢婷從暗樁那裡終於得到確切訊息,看來明日的西市真的會將冷天峰處斬。
“師姐,”林夢婷咬斷嘴裡的麵條,略有疑惑的看著蘇淨萱,“我怎麼感覺你好像特別關心冷天峰啊。”
蘇淨萱心中一凜,但是面不改色:“我只是很奇怪,東廠這個太監窩雖然會重罰未完成任務之人,但冷天峰這樣的高手即使是失手被重罰,也絕不應該被斬首示眾,你想,高手難求,他們難道真的不怕再也找不到能替代冷天峰的人嗎?”她頓了一頓,“最重要的是,東廠殺人,除非是為了立威,不然絕不會在東廠之外的地方行刑,他們絕不會為了冷天峰如此大費周章,此番大張旗鼓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才如此關心。”
林夢婷一手端著碗,嘴裡接著“哧溜”著吸著剩下的小半碗麵,腦中卻在思索著蘇淨萱說的話,確實有道理,東廠這麼大費周章確實不符常理,她看著蘇淨萱說道,“那我們明天混進人群裡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麼意外發現。”
宣武門外的菜市街上人群依舊擁擠,每日清晨都是如此,京城的百姓很多人的一天都是從菜市街買菜開始的,雖然地處外城,但卻是熱鬧非凡。
後天一個人閒庭漫步般走在菜市街上,此時他已經換了件乾淨的青色勁裝,也好好洗漱了一番,整個人看上去清爽了不少,未梳髮髻顯得有些放蕩不羈,身上斜揹著個細長包袱,裡面正裝著他那兩柄佩刀。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他人雖浪蕩但也不敢真的就隨身攜帶兵器進京城,這要是進去了還不馬上被巡城的官兵拿下。
他右手拿著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閒逛,他三年前曾來過一次京城,這是第二次,對他而言京城依舊充滿了新鮮感。他本身也是個閒不住的人,一會兒跑到這邊問問菜價,一會兒又去那邊瞧瞧魚新不新鮮,倒是忙的不亦樂乎。
“這樣的生活才最逍遙自在。”後天心中想著,“也不知道冷天峰在哪兒?”
他和冷天峰的關係比較奇怪,既像朋友卻又不是朋友,只是三年前的一次不打不相識才讓他們互相認識,也就是那次他來過一次京城。後天知道冷天峰是為東廠做事,他倒是不在乎什麼東廠不東廠的,只是覺得既然來找人,總要收拾一下,最起碼不能在東廠人的面前丟了面子,因此特地在靠近京城的小鎮找了個客棧好好洗漱一番,又將牛車寄存在客棧,這才又來到這裡。
他聽說菜市街人比較多,賣吃的東西的也多,這幾年他一直在江浙一帶遊蕩,也很想嚐嚐京城當地的美食,就特意來到這菜市街想從早飯先開始品嚐。
他四下一打聽,聽人說有一家麵攤的湯麵在這外城堪稱一絕,也不多想,徑直來到那家麵攤想要大快朵頤一番。
這麵攤一共就三張桌子,他也沒多想,就坐在了其中一張桌子,跟老闆點了兩碗麵,開始細細品嚐。他身旁的一張桌子坐了頭戴斗笠衣衫破舊的村漢,臉上髒兮兮的,斗笠壓的很低,因此看不清容貌。聽他說話雖然嗓音很粗,但是有一種尖細的聲音夾雜其中,好像是故意粗著嗓子說話,後天奇怪的看了兩眼然後接著吃麵了。
這面雖然普通,也不是精細材料所做,但湯的味道卻是無比鮮美,後天心中暗贊,正要大聲誇讚一番,就在這時看到一個手拿羊肉燒餅,面色黝黑,留著兩撇山羊鬍的精瘦漢子走了過來,那人一腳勾出桌下的長凳一屁股在那個戴斗笠的漢子身旁坐下,還把一隻腳踩在了凳子上,接著兩人開始小聲交談,顯然二人是相識的。
後天原本也不想多管閒事,他只是想來看看所謂的朋友而已,就在他想要讓老闆添點麵湯之時,恍惚間好像聽到了兩個村漢在提到了冷天峰的名字,後天瞬間心中一凜。
冷天峰作為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一名總旗更是東廠陳公公的心腹,不僅如此,更是名滿江湖的武林高手,名聲自然響亮。但是,有明一朝,錦衣衛與東廠皆專司監管暗查朝廷百官,所以百官將錦衣衛與東廠視作惡鬼但對百姓而言卻是無足輕重,因為這兩個衙門尋常之時絕不會直接接觸普通百姓,而江湖武林更是與百姓無關,因此冷天峰的名字也絕不會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談之資,這也是他覺得奇怪的地方。
後天微微側頭向旁邊一桌看去,那兩人依舊在小聲交談,但聲音太小再加上兩個桌子隔得卻是有點遠,因此他無法將二人談論之事聽得真切。這時他已瞧的仔細,那兩人雖然將面孔塗髒,但泥汙香灰之下依舊依稀可見雪白肌膚,尤其是那個作風豪邁之人,他雙手雖然沾滿泥巴,但是手指修長腕骨纖細,絕不是男子之手,後天又仔細看了看二人咽喉之處並無喉結,心下斷定這二人定是女扮男裝。
後天心思稍微一轉,三下五除二的將碗裡的面吃完,順勢端起碗,又向爐灶走了兩步,含糊不清的對老闆說道:“老闆,你這面味道真不錯啊,我吃了兩碗了都吃不夠,趕快再給我上一碗。”
“得嘞,”正在煮麵的老闆一瞬間喜笑顏看,不光是因為生意好才高興,更是因為得到了客人的認可,“還是客官您識貨,不過還請稍等,這面才剛剛下鍋,還要再煮一下才能上桌。”
“嗯,不急,我等你。”後天滿不在乎的說道,順勢一屁股坐在了那兩個村漢的一桌,剛剛他端起碗時看似向著爐灶方向走了兩步,實則是離那兩人的桌子更近了,因此這時坐下在他人看來也只覺得有些莽撞,但絕想不到他是故意為之。
那兩個村漢正是林夢婷與蘇淨萱二人易容假扮,他們突然見到有人坐到與他們同桌,瞬間警覺起來,後天看著兩人的樣子,咧嘴笑道:“我坐這兒沒關係吧。”說著把還在端在手裡的碗又端到口邊喝了口僅剩的麵湯。
林蘇二人互看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暗想:“這是何人?”此時他們剛到京城幾日,東廠又將他們天山派列為朝廷要犯,因此極為警惕,唯恐這人是東廠派來的。
這時麵攤老闆端著一碗新出鍋的熱湯麵放到了後天面前,後天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也不看面前的兩人。蘇淨萱看著眼前男子心下越是疑惑,衝著林夢婷使個眼色,林夢婷心領神會,眼神瞟向四周以防有人暗中接近,蘇淨萱則將幾枚銅板放在桌上欲要結賬離開。
“二位姑娘等等,”低頭吃麵的後天小聲說道,“我有事想問問二位。”他依舊低著頭,吃著面,並未看他們。
林蘇二人一驚,不約而同扣住暗器,隨時可以襲向後天。
“二位姑娘,動作不要那麼大,”後天依舊淡定的低頭吃著面,“被人注意到可就不好了,自然一點。”
蘇淨萱悄悄掃了一眼四周,好在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才略微放心,“你是什麼人?”
“嘿嘿,我叫後天,”後天抬起頭,滿面笑容的衝著眼前的兩個人說道,嘴裡還嚼著沒有嚥下的麵條,樣子滑稽又可笑,“剛剛無意間聽到二位談論冷天峰,就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後天?”林夢婷心頭一震,“你是龍狼刀後天?”龍狼刀正是後天的綽號,他在武林之中慣用雙刀,刀法更是以快捷無倫、迅猛無懼著稱,故此人送綽號“龍狼刀”。
“原來你就是那個二傻子,”林夢婷眼中不屑,後天的大名她可是聽說過的,早就已經是江湖笑柄了,“我還真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到你,榮幸之至啊!”
“嘿,你什麼意思,”後天將筷子在桌上一拍,擼起袖子來就打算要和林夢婷算賬,一旁的蘇淨萱趕忙勸說。
“後公子,還請見諒,在下天山派蘇淨萱,這位是我掌門師妹林夢婷,我師妹不會說話,還請見諒則個,”說著雙手向前微微行禮,算是賠罪,但心裡卻暗叫倒黴,竟在這個地方碰到了江湖上最愛管閒事是的傻子,“不知公子叫我們二人到底有何事?”
後天見蘇淨萱舉止有禮,也不計較林夢婷剛剛的失禮,拿起筷子一邊攪碗裡的面,一邊問道,“我剛剛不小心聽到你們說什麼冷天峰明日在西市什麼的,但我沒聽清楚,就想問問二位發生了什麼,哦,對了,我這次來京城就是找他的。”
林夢婷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什麼?”
“那你為何找他?”蘇淨萱也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