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沒做過的蠢事,他在一個人身上做了千遍萬遍,分明他已是上了年紀。
不過,聽聽部落格也並非沒有新發現。溫知禾生父曾奇妙地在賀家做過專車司機——他們有過相當近的距離。
部落格在持續播放,賀徵朝闔眼傾聽,聽她講述遺憾的少年宮,聽她戲謔自制的麥芽糖誘發自己過敏,聽她學生時代傾慕過的男同學……聽了不知幾遍,依舊有著十足的新鮮感。
因為太過專注,沒發覺書房的門被悄然推開,直到播放鍵被人暫停,溫香軟玉入懷,賀徵朝才睜開眼。
真絲兜不住她身上的體熱和香,但她並非無意撩撥,是純粹習慣性坐在他膝上。
“大老遠我就聽見你放這個……你是老年人呀,放這麼大聲。”溫知禾搖著嘟囔,其實是她胡謅,隨口打趣的。
賀徵朝託著她的腿,大言不慚:“你不在的時候習慣了,這間房總要有你的聲音。”
突然的糖衣炮彈,零幀起手。溫知禾一噎,本就口幹舌燥,現在臉都燙起來了。
歸國第一週,溫知禾少不了應酬一些人情世故。
她的工作室掛在恆川那裡一直沒變,人員走走散散,核心的幾位仍還在,何況動畫短片曾經過熟悉的好友指導過,感謝宴必須排在首位;其次是親友間的寒暄,幾場家宴……
溫知禾忙得像陀螺,頭回發覺自己的圈子竟如此龐大,她原先是打算回來推進新專案,好讓自己沒那麼閑,事實證明她的確閑不住。
相比起她,特意推了商務應酬、將工作擠壓式地做完的賀徵朝就顯得格外像個空巢老人。
那次撞見他翻來覆去聽部落格,溫知禾就隱約感覺到。她笑不太出來,也不會那麼幼稚,尤其得知他在她回國前做過一次手術——這還是賀寶嘉無意間透露的。
溫知禾想氣又氣不過,眼淚率先掉出來,問他是不是車禍後遺症,那些體檢報告不會是他糊弄人的吧。
“不是,沒有,你別想太多。”賀徵朝攏著她的臂膀,溫聲解釋。
溫知禾抹了抹淚,情緒低悶:“你這話說得像渣男。”
“什麼?”他顯然不在一個頻道上。
溫知禾輕哼,重複:“渣男,騙子。”
賀徵朝笑了下,沒有辯解這莫須有的罪名,很配合地擔下,卻又沒說要她原諒,而是順著她的臂彎下滑抱住她,低聲嘆:“我很高興。”
溫知禾知道他在高興什麼,這個男人總是油鹽不進。她皺了皺鼻子,煩悶地拍了下他:“我哭了你就高興?”
“分情況。”
“什麼意思?”
他還未答,又言:“你也沒少哭。”
“……”
沉默須臾,溫知禾攥了攥拳頭:“你真是……”
賀徵朝接了她的拳頭,垂首看她,是商量的口吻:“給我一段假期,陪陪我。”
拳頭化作張開的五指相扣,溫知禾像在摸一隻龐大的、成熟的、又依賴性極重的、屬於她的撫.慰犬,她的心因為這段話,那雙始終溫和沉靜的眼軟塌得不像話。
她曾俯首稱臣的國王,已向她低下頭,送奉往後餘生的權杖與皇冠。
溫知禾抿了抿唇,忽地想起:“那,那我們再去旅遊吧?之前說過的……也算我第二次的畢業旅遊?”
賀徵朝略略思忖,應了聲:“你的筆記本還在抽屜裡,第二格。”
溫知禾去找,果然在他所說的地方找到曾經的筆記。這裡不止只有筆記本,還包括她的報道、採訪,被人為列印剪裁出來的,密密麻麻全都是,堪稱潘多拉魔盒,而最值得注意的,是放在最上面的,一張被拼接的合照。右下角有標註。
是十歲的她與十二歲的他。
他們人生最關鍵的轉折點,那縱橫在他們之間,沒有交集的天塹,被他幼稚地用膠棒貼上在一起。
如此深刻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