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很深很深,月光傾灑而下,地面仍舊昏暗。
公交車很快駛離了水泥路,進入高低不平的小道兒,坑窪的地面上,公交車就像是一葉扁舟,被波浪推搡著往前進。
司機一言不發,機械似的不斷晃動著控制桿,轉動方向盤,而乘務員則是窩在位子上,陷入了深睡,而鬧哄哄的車廂,隨著公交車越走越遠,也逐漸安靜下來,孩子老人,開始沉沉睡去。
車裡的溫度不知不覺中下降,卻沒有人發現。
縮在最後一排靠窗邊的朱倩睡夢中打了個擺子,突然醒了過來。
睜開眼,她發現,公交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停了,而車廂裡其他人都靠在椅背上睡得很香,有的還打著呼嚕。
只是……
車燈只有一邊是亮的,照耀在前方的路面上,朱倩坐起身,凝神望去,只看到一片青蔥的雜草,怎麼看都像是偏遠的荒山草地,就連人走出來的小道都沒有。
朱倩揉搓著手臂上的面板,上面都是雞皮疙瘩,凍的。
“師傅,你這是開到哪裡了?怎麼不走了?”話說完,朱倩愣住了,她發現自己說話時候竟然撥出蒸騰的熱氣,這本該是零下幾度的現象。
如果不是自己現在穿著短袖,她說不得會以為現在已經進入深冬。
沒記錯的話,現在剛進入十月中旬,溫度降了些,但還沒冷起來,要知道這是南方,零下幾度都是十二月份一月份的時候。
“師傅,師傅!”感覺有些古怪的朱倩站起身,大喊了起來,但那端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司機始終是沒有任何回應,而其他沉睡的乘客,也是依舊沒有迴音。
這一刻,朱倩害怕了。
她伸手推搡前座的中年男人,之前打呼嚕聲音最大的就是他,怎麼突然就沒了聲音,然而手剛觸碰上男人的後背衣衫,卻發現自己恍若摁在了一塊冰雕上,凍的禁不住打了個激靈,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嘶好冷!
條件反射的收回手,這次朱倩是真的發現不對勁了。
她悄悄從揹包裡掏出隨身攜帶的辣椒麵兒以及胡椒粉,這些東西,可以為她爭取逃跑的時間。
她大概的數了一下,整個車廂有28個乘客座位,但是加上她,不過才坐了15個人,不包括司機和乘務員。她坐的最後一排,只有她一個人,而前面的每一排都坐著一到兩個人,離她最近的除了這打呼嚕的男子,還有那一對祖孫。朱倩背好揹包,迅速挪動位置,到祖孫兩人的後背位置,伸手去拍,這次,再次感受了一把入骨的冰涼。
聯想到剛才她大叫都沒有引起任何人醒來的事實,她想,估計遇上邪事兒了。心裡有了判定,朱倩也不敢耽擱,當務之急,第六感告訴她,她必須儘快離開這輛公交車。
老舊破爛的公交車只有一個門,而那個門的開關繩子被前面的乘務人員把著,她過去那裡,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萬一驚動什麼不好的東西,恐怕活不下去。所以,她能夠想象到的,唯一的生門就在……朱倩轉頭,又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位置旁邊的窗戶,是左右開的,因為怕暈車,所以此時開著五六厘米寬的縫隙,有微微涼的風從縫隙處吹拂進來,一時竟然有些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四周看了一圈,沒有一絲動靜,大家仍舊不知死活的歪著身子窩在椅子裡,朱倩伸手推了窗戶,往左扒拉,竟然奇蹟一般,開了。
朱倩雙眼一亮,咧嘴笑了,估算了視窗大小,剛準備鑽出去,就看到車邊開始不斷地出現一些虛妄的身影,一道又一道,散落在公交車四周,從三兩個到一群,也不過是眨眼,男女老少,逐漸填充每一個空缺。
隨著車附近人數增多,朱倩的頭皮都快炸裂了。
她想要發出尖叫,卻不知為何聲音堵在喉嚨口,死活出不來。
她眼睛發直的看著那些人,那些人卻都只看著前方,目標一致,好似前方有什麼在引導著他們。
也正是這個時候,車子突然再次動了,卻沒有發動機的聲音,車子在無聲的前進,懸浮平移,一步一步,如老人遲緩的動作。
冷汗從兩鬢滲出。
怎麼辦?怎麼辦?可以想見,如果這時候跳出去,她會死!一定會死的!!
求生的慾望讓朱倩縮起身子,鑽進了凳子底下,一轉頭,瞳孔地震,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圓瞪的眼睛中都是極度的恐懼,因為她發現,不知何時,車裡的人都站起來了,他們雙眼發直,臉色發青,直直的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無聲無息,就跟車外的人一樣,齊齊看著車前燈所指向的方向。
迷障之外,袁篆皺眉看向前方逐漸消失的車尾。
這個時候,吳天青也發現,可能那不是正常的車,所以,“主子,還追嗎?”有主子在,上天入地,他都不帶怕的。
“只有一道生氣了,停車,快來不及了。”都快進那邊了。
吱……
車急剎車後,袁篆消失在車後座。
迷障內,朱倩突然感覺頭頂一涼,一種被人群注視的感覺從頭頂傳來。
她不敢抬頭,但抖成篩糠的身子告訴她,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極致恐懼後的冷靜大腦開始不受主人的思想控制,她緩緩抬起頭,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