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離開公主車輦,我一路穿過龐雜的隊伍,走到一處空地,蹲下身,拔下頭釵挖出一凹土坑。
歇腳的人群裡,不知是誰,悠悠唱起一曲梁地民歌。
曲調婉轉悲慼,正訴說一對情人的分離。
我從懷中拿出緋色婚書,放進坑底,一層層掩上黃土。
我也曾做過一個緋色的夢,夢裡,那個被拋棄在冬夜裡的小皇子,終於踏著風雪,一步步登上了雲端。
可我,跟著他的步履,卻踩進了深淵。
原來那條路,只能他一個人走。
夢終究被風雪吹散,徒留溫熱的碎屑。褚辰,分離前,用這僅剩的餘溫再溫暖你一次,是我對你最後的情意。
一聲響亮的馬嘶,是遠行的起角,我站起身,走向那輛與隨親隊伍相反的馬車。
花炮聲在頭頂炸響,一簇斑斕煙花華麗綻放,照亮了旅人疲憊的臉龐。
立後大典開始了,各處城鎮也在為君王賀喜。
我想起昨夜,與宋婉琇見面的情景。
經過這段時間有默契的調整,我們重新站在一起時,外貌與舉止消弭了經年不同,重新如一鏡二影般相似。
宋婉琇未施粉黛,臉上隱約還看得出鞭刑留下的淺淺紅痕。
我細細與她再過了一遍第二日的計劃,最後,將鳳印、藥和一枚平安結交予了她。
”人已打點妥當,我們交換時不會有人發現。”
我最後叮囑道:”服下這軟骨藥,會暫時失語無力,等被發現時,放在你身上的信會被搜出來,上面會寫明是我逼迫你喝下此藥,與你無關。”
彼此合作的基礎太脆弱,為使宋婉琇安心,我將信展給她看。
“‘君若追來,妾定自戕’……”
宋婉琇將信細細讀完,挑眉道:
“陛下同我說過,你曾歷亂世,性命是全家之希望,因此無論身處何種絕境,也不會自戕。”
我淡笑:“他竟說過這樣的話,倒是意外。”
“可你還是自由了,青夏。”
宋婉琇笑嘆:“他不會追來的,哪怕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你不會自戕,也決不會冒那萬分之一的風險去追你。”
“你倒是比我,有信心得多。”
“他是真的愛你,愛一個人時,手裡才最沒有籌碼,所以除了將你困住,他其實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