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西額角青筋一跳。
什麼玩意兒?忘了說?這什麼不靠譜的尊者!
但現在情況危急,並不算罵人的時候,銀西低聲喝道:“快說!”
“誒誒誒別急,我說。這幻境由中蠱之人的內心構成,場景變化全由中蠱之人心意,雖是幻境,可被幻境中人所傷,卻是真的傷了啊,所以有緣人務必小心。再有便是,要想喚醒中蠱之人,便要使她記起你是誰,心甘情願的拋棄過去跟你回去。”
老鼠的話音斷斷續續的,最終消散在風中,銀西耳中嗡鳴,微怒道:“我要怎麼讓她想起來?”
然而不靠譜的老鼠已經沒了動靜。
銀西忍不住想爆粗口,而兩邊交戰之人也發現了他,一時不知他是哪一陣營的,竟都來打他。
這個世界的武器精良,比餘燼帶著他們打造的鐵器還要厲害幾分,銀西低罵一聲,聽得遠方傳來號角,像古樸蒼涼的哭聲。
有人在哭誦:“諸神寂寂,生靈塗炭,天道將崩,生民何往!”
陰翳的天空撕下一縷光芒,電閃雷鳴,便是人間也能看到,天上眾神戰亂紛爭,連帶著人間諸多勢力相爭廝殺。
興亡百姓苦罷爾。
銀西能感受到這幻境中的悲涼,聽了老鼠那番話後,他便知道,這是餘燼所歷所感。
諸神爭權混戰,民不聊生,修無情道的上神想要置身事外,卻不能對這生民哭訴充耳不聞。
廝殺驟至,白衣神祗自天邊而來,步步生蓮,神力所及,亡者往生。
萬萬生民跪地俯拜,高呼神名。
諸神皆寂,唯有白衣神明奔勞於世,妄圖救大廈於將傾。
銀西像萬萬俯拜的生民一樣,仰望高不可及的她,想的卻是金河部落裡一心盤算著怎麼坑千羽部落幾粒麥子,巧笑嫣然的巫。
蒼生之大,蒼生之小。他私心想,餘燼只是金河部落的巫,而非現在這個高高在上,輝煌不已,眼底卻藏著深深悲涼落寞的神。
他想上去擁抱住孑然一身的神明,餘燼卻先注意到了他,啟唇微笑,步步走近他,伸手拉住他的手。
神明微涼的指尖擦在他臉上,笑道:“怎麼每次見你,都跟小狗似得,把自己弄這麼髒?”
銀西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巫,你記得我?”
餘燼目中閃過一縷迷茫,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怔道:“你是誰?”
四周景色支離破碎,再一晃,兩人竟又回到了棲梧宮。銀西忍不住抱住了她,哽咽道:“我是銀西。巫,我是,你的銀西!”
“銀西?”
餘燼被抱了個滿懷,本該羞惱,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點教訓。
然而,這個懷抱太過溫暖,竟讓她眷戀的想哭。
她放任自己貪戀了一會兒,喟嘆道:“本尊活了太久太久,久到總覺得忘了什麼,似乎是很重要的事。”
可,她忘了什麼?她仍是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神祗,親朋好友在側,蟠桃宴上傾酒成景,信徒遍佈人間。
銀西用力的點頭,擁著她的手緊的令她生疼,好似要揉進骨血中。
若非真的認識,決計不會有這種比山海深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