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荀邑的那一番長談,讓季淵的心情變得很是沉重。
他肩上有著不得不去承擔的責任,但若是選了責任,他就註定要與小七背道而行了。但是小七對於他來說也同樣重要。他知道想要魚與熊掌兼得是件很貪心的事情,可這魚與熊掌他哪個都不想放。
尤其在他心上,小七比那些所謂的權力都要重得多。但他也不得不認清楚一個現實,沒有了權力,他連立身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談給她未來了。
師父說的話不一定全對,但他說過的一句話卻是切切實實的。
慕容家就是個爛泥潭,身於其中的他,只要一招不慎便會屍骨無存。他尚且都在夾縫裡求生存,又拿什麼來保護她呢?
就算他曾經說服過自己,但是那時的想法太美好,也飽含了太多的假設。而這現實本就是血淋淋的,要讓現在的他再想一遍當初的那些想法,也會覺得可笑。
因為要實現那些,前提是他要付出大把的時間。他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但在這過程中所可能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變,他都沒納入考慮之中。
所以啊,他還真是個混蛋。在這短短的三年內,明明什麼都給不了她,卻還要恬不知恥地說著那些漂亮的空話。
他就這麼沉著心情走了回去,等回到院子之後,便就看見了前邊站在蒲桃架下摘蒲桃的葉離。
看著她纖弱的背影,他鬼使神差地就朝著她走了過去。
而此時站在蒲桃架下的葉離,在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尤其是感覺到那人的氣息之後,她摘著蒲桃的手不自覺地就頓住了。
而當季淵從身後將她抱住的時候,她卻是一反常態地僵了下身子。
不過現在的季淵完全不在狀態上,所以並沒察覺到這微小的動作變化。
“回來啦?”葉離深吸了口氣,平下語氣來說道。
“嗯。”季淵淡淡地應了一聲,卻再無下文了。
“那就一起把這架上的蒲桃摘下來吧,有些高的地方我夠不著。”葉離偏頭看了眼季淵。
“好。”應下後,季淵就鬆開了葉離,然後走到旁邊和她一起,將架上的蒲桃摘了下來。
另一頭,荀邑在回來後,便拿著葉離清理乾淨的竹鼠進了廚房。處理好一些食材後,他忽而才想起還少了東西。
等他走到院子裡時,卻見蒲桃架下站著的那兩人,都快把他架上的那些蒲桃摘得一顆不剩了。
那些裡邊,還有一大半是沒成熟的啊……
不過看著那兩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對勁的樣子,他就決定忍痛不過去了。從菜圃裡拔了幾株幼姜出來後,他又看了眼架子,便見上邊已經沒剩下半顆的蒲桃了。
自顧地嘆了口氣後,荀邑便就回了廚房。
而架下的兩人,摘著摘著,卻見上邊已經沒有蒲桃可摘了,於是兩人這才收回了手來。
“那個……你先把這些拿回去吧。廚房裡的柴沒有了,我去後面拿點回來。”說完後,還沒等季淵回答,她就將手上的籃子塞給了他,而她就頭也不回的往後邊的竹林去了。
前邊她還是走著,等到離開了季淵的視線之後,她便加快了腳步,後邊就直接跑了起來。等到前邊沒路了,她這才有些無力地順著旁邊的那棵樹坐了下來。而她臉上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爬滿了淚水。
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樣一定難看極了,也知道剛才那樣跑出來也顯得很奇怪。但剛才如果季淵拉住了她,她一定會在他面前露餡的。
現在這周圍終於只剩她一個人了,這樣她就可以不用繼續掩飾下去了。
她其實告訴過自己,應該笑才是。可也不知怎麼了,她為什麼卻哭了?
明明曾經她是那麼的希望有一天有人告訴她說謹之哥哥和大娘沒死,可是等她終於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那句話之後,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想要逃呢?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到半柱香前的話,那她絕對會選擇拿菜刀把那兩隻竹鼠宰了,而不是腦子一熱地跑去前邊找大叔要剪刀。那樣的話,她就不會誤打誤撞地聽到了那些話。
她這是怎麼了啊,明明知道他們有事商量,她沒事往那跟前湊什麼?難道就因為他們不是外人就可以胡來了嗎?
可就算將自己罵一遍又能怎麼樣?把自己罵一遍後,她就可以把那些全部都忘記了嗎?
她死咬著下唇,努力地剋制住自己不哭出聲,但她卻沒法讓眼淚重新倒回眼睛裡去。
可即便謹之哥哥死而復生了又如何?就算謹之哥哥還是謹之哥哥又能如何?她已經不是小七了,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她這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而且沾的多數都是燕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