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明帝側目,王希的頭更低:“考生提前備好熟悉的素材,也是情理之中,還請長史不要刻意為難。”
李玹道:“蘊明,自己沒有功名,便不要說了。”
“臣沒有功名,不是不識字。”陸華亭笑道,“某是在去年的殿選中見過。”
此話一出,王希的筆突然從袖管裡掉了出來,他撿起筆,訥訥連道恕罪。
“去年?”丹陽公主道,“去年他並沒有來參加殿選啊。”
“你轉過來,給某看看。”陸華亭對王希道。
李玹:“你要幹什麼?”
陸華亭盯著王希的側臉:“回殿下,某在花船上見過那十八名舉子,雖只遠遠看了一眼,但某過目不忘,記得王希是個坦蕩君子,為何今日卻一直低頭,是臉上有什麼東西,不敢抬頭與某對視?”
說著,他不經意瞥了群青一眼。
陸華亭那雙眼上挑,含著笑意,眸光極是鋒利。
他這道眼風,竟似提醒一般。
已暗示到這份上,群青盯著王希的背影,眼睫微顫,心中不確定的那部分陡然明晰。
“聖人,臣有一事,不知該不該稟。”群青猶豫的聲音從另一個角落傳來。
“你說。”
群青看了看李玹:“臣昨夜確實去了驛梅館,那是因為初試時,殿內進了幾只虎頭蜂,考生王希不幸被蜂蜇了肩膀,臣聽說他發了高熱,唯恐影響今日發揮,所以給他送特製的藥膏。”
丹陽公主說:“那你怕是不瞭解虎頭蜂了。若已經發熱,便說明毒素已經入體,人得昏上三日,上吐下瀉,尋常的藥膏抹上也無濟於事。”
“殿下說的是。”群青納罕道,“臣昨日見他時,他已經發熱脫水,走不動路,臣還擔心他今日來不了,未料他今日不僅來了,還精神極佳,簡直和昨日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這四字一出,考生們面上變色,無數目光看向王希。陸華亭莞爾:“昨日還脫水不能考,今日便能考了,是遇上華佗在世,還是幹脆換了個人。群典儀,你要不要上前認認,看此人,是不是王希。”
此話一出,殿內嘩然。殿選竟敢替考,當真是膽大包天!
而那“王希”,終究是承不住這等壓力,雙膝一軟,面色慘白跪倒在地:“草民沒有。”
群青心中微動:昨夜她將虎頭蜂包在帕中給了王希,暗示他以裝病逃過複試,看來他昨夜確實選擇了裝病。
孟觀樓也比她預料的更為大膽。
見王希一早高熱囈語,蜷縮在床上昏厥過去,任人攙扶也無法去考試,竟直接令玉梅去替王希考試!
群青收到的訊息,說這玉梅從小養在孟府,給孟觀樓研墨遞紙,行事低調,少見外人。此人極善模仿他人舉止和字跡,今日一見,令她嘆為觀止,若非她有心注意王希,旁人都發現不了替考之事。
很快地,她聯想到一件事,心跳加速。
當日孟觀樓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替考,是否也是如今日一般,有玉梅的參與……
便聽陸華亭道:“丹陽殿下身邊,不是有個書畫科的家令嗎?可叫他鑒定一下此人初試和現在的筆跡,是否相同。”
丹陽看向身旁,金箔面具遮著蘇潤的臉,他跪下時,雙手已是不住地顫抖。
宸明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潤,面色不虞:“怎麼,你臉上也有胎記,需要遮掩?”
他不滿蘇潤在聖人面前仍然遮面。
蘇潤聞言,慢慢將金箔面具取下,露出的一張臉,卻把藺學士嚇得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只伸手指著他。
李玹身後,壽喜也駭得退了一步,急促地同李玹耳語。
因悲憤緊張,蘇潤滿面通紅,叩首道:“罪臣蘇潤,去歲春闈入職翰林院,專精書畫科,某認得此人筆跡,此人確為替考,而且與去歲孟觀樓替考者,是為同一人!”
“你在說什麼?”李玹垂眼,神色淩厲,“孟觀樓才思敏捷,何需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