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公主只拿扇按了按,示意考試開始。因為這複試極長,極安靜,答至一半,她就將手臂伸到了蘇潤面前。
蘇潤沉默了幾息,按了起來。
小內侍敲響銅鐘,群青與其他幾名女官上前,收攬卷紙,交由考官。
她看見藺學士面上笑意慢慢淡下,久久地看著那幾份卷紙,又抬眼看他,兩道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要洞穿她的臉。
“藺學士何故露出這種神情?”丹陽公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是今年舉子的水平太差了?”
“回稟丹陽殿下,不是太差,而是太好了。”藺學士同身邊人說了幾句,隨即便有一個小內侍出來捉住了群青的手腕,“典儀留步。”
藺學士手捧卷紙,站起身道:“丹陽殿下,這次複試,恐有漏題之嫌。”
此言一出,殿內針落可聞,張其如他們則臉色蒼白,須得扶著桌子才能保持端坐。
昨日裡他們正打算睡覺,從窗縫射進一封飛書。幾人展開一瞧,不是別的,是幾道題目。
他們自然不信這會是真的文章命題,只當是惡作劇,只是既然看進眼中,躺在床上便不自覺構想起文章。
沒想到方才拿過試卷,文章題目竟是一般無二。
藺學士的話,重重錘擊在他們心上:“以張其如為代表,幾道策問,答得完美無缺,文章更似胸有成竹,好像提前構想過一般。”
藺學士頓了頓,黑眼仁瞥向群青,“昨日小內侍稟報,看見群典儀去了驛梅館與一名舉子夜話。”
“本官本不想說,可今日看到這樣的結果卻是不得不問,群典儀既是內幃的司考官,能夠接觸試卷,為何還要行瓜田李下之事?”
登時,周遭女官們震驚的目光落在群青臉上。
“你昨夜當真去了驛梅館?”丹陽公主面色微變,召群青過來,“你去那裡做什麼?”
令丹陽著急的是,群青走上前來,看看舉子們,又看看她,垂下眼,竟是欲言又止:“臣確實去了驛梅館,但絕沒有行漏題之事,臣不過是司考官,若不進文墨庫內無法接觸到試題,而鑰匙在朱尚儀那處,臣未曾接觸過。”
群青道,“試題洩露事關重大,難道因為有人答得好便要說是臣洩題,敢問公薦的兩名考生,難道答得就不好嗎?”
另一名考官道:“他們比之張其如五人略有不足,但起碼與能力相當,老夫相信他們沒有借他人之手。”
群青心中微微一沉,昨夜她將殘片上的字抄下來,飛書遞給了東殿,想著要洩題也得洩得均勻才是。
本想著公薦兩人得到玉梅完整的答案,定然發揮得更好,未料他們還留了一手。
她還沒揭穿他們洩題,孟相竟用此事反拉她下水。
及至這一步,她轉向丹陽公主:“既然藺學士指控臣洩題卻拿不出證據,臣也絕不認此罪名,還有一個方法,請公主現場出題,為這八名舉子加試一場,以證清白。”
幾名舉子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藺學士要開口,丹陽公主笑了笑,已經撫掌道:“好,本宮最喜歡的就是看讀書人的熱鬧。本宮不通文墨,哪敢拷問未來的國之重臣?去請聖人過來,叫聖人來出題吧。”
登時,幾個小宮女拉過素屏,又有人備好筆墨。
不多時,宸明帝踏入殿中,小小的殿內一下子便顯得擁擠。宸明帝身後還跟著太子、燕王和幾名近臣,他們原本在宣政殿議事,聽聞殿選複試出了問題,便被宸明帝盡數帶了過來。
李玹已聽說方才的事,見群青跪在丹陽公主面前千夫所指,欲言又止,奈何宸明帝在說話,只向側邊掃去。
李玹忽然發覺陸華亭也在看群青。
陸華亭面無表情地盯著群青看,似想從她臉上讀出她心中打什麼主意。
群青抬睫,見陸華亭已隨著宸明帝走到正在揮毫做文章的舉子之間。
幾扇素屏之上寫滿飛揚的墨跡,殿中滿是墨香,宸明帝走到每一扇素屏面前,細細觀看。
一行人來到王希身後,只聽陸華亭忽然開口:“你的文章可是你自己做的?”
王希的背影頓了下:“是某所做,不知長史此問何意?”
陸華亭側頭地望著素屏,笑道:“楚宣帝治桑這一小段,某似乎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