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花貴,群青自己會做針工,從來不買。她已走出幾尺,回頭看陸華亭還在那攤位前,連銀錢都取出來了。
那婦人自是眉開眼笑,看看群青道:“郎君,給娘子買花了。是新婦吧?”
是仇人。群青心道,二人之間距離那麼遠,這也能硬牽在一起。
“這郎君,白花不戴頭,寡婦才戴。”婦人忙提醒陸華亭,他卻偏撫摸花瓣,款款笑道,“某以為白花好看,不拘這些。”
他要將白花拿起,一隻纖細素淨的手比他更快,拿走了旁邊的嫣紅菊花。
陸華亭再一轉頭,群青將銀錢都付好了。
婦人笑道:“娘子膚白,紅的襯人。”
“誰說是我戴?”群青道。
婦人一驚:“這,哪有男子戴花呢?”
“舊朝便有。登科及第,重陽佳節,便有男子帶花習俗,今日郎君生辰,不送點什麼,似乎過意不去。”群青望向陸華亭,明澈的眸中帶笑,冷冷吐字,“低頭。”
陸華亭以黑眸望著她,半晌,竟真的慢慢俯就,風動衣衫,將鴉黑的發髻靠近她。任她將花簪上去。
確實有些怪,但嫣紅花朵戴在他頭上,不顯滑稽,倒有種綺豔風姿。陸華亭並不在意,直身望著她,竟是挑唇一笑:“可以了?”
群青放下羃籬蓋住臉,可惜未能看見她的表情。
然未走兩步,在人群中迎面撞見一張明麗張揚的面孔:“蘊明?”
是做尋常娘子打扮的丹陽公主。
丹陽驚異望著陸華亭鬢邊,以手掩口:“你跟誰一起來了,怎竟做如此打扮。”
陸華亭一轉頭,二人本就沒有挨著走,群青戴著羃籬,早就混入人群中跑了,留他一人面對丹陽公主。
他微一側頭,巧妙地避開丹陽摘花的手,笑道:“自己來的,聽說今年春闈提前,是以冬日戴花,圖個彩頭。”
“這麼巧。”丹陽笑靨如花,“我們也是來看新舉子的。”
這廂群青順著人群走到河邊,河邊站了不少人,她似乎看見了蘇潤,走過去一拍那人肩膀,果然是蘇潤,他對這巧遇驚喜不已:“青娘子!”
群青望向河面:“那船是做什麼的?”
河上緩緩地飄過一船,甲板上坐十餘名穿白衣的青年,布衣高冠,皆是讀書人打扮。
蘇潤道:“是新舉子游船。聖人先前發話,將春闈提前,取新年新氣象之意。船上便是赴長安參加殿試的舉子。”
群青望著那船上的面孔,有一兩張她甚至有些印象,是後來燕王身邊的重臣:“這些人都能做官嗎?”
蘇潤道:“依大宸律,每年經過鄉貢、層層擢選,取十八名士子,能入長安殿選的,恐怕有一半都能登高位。前年蘇某是亦這樣考進翰林院的。”
“蘇博士,你說的不對。”身後一道幽幽的聲音,令兩人轉頭。
看見陸華亭和丹陽公主走過來,陸華亭瞧了群青一眼,看向河上,“大宸律說了,若值特殊年份,取士無有定數,你看那船上是不是有十九人。”
蘇潤一哽,向船上一數,還真的多一人。
便在此時,彷彿是應了陸華亭先前的話一般,那船上卻先一步亂起來:一個內侍模樣的人沖到甲板,舉子們紛紛站起身相互看去,隨即一個舉子跌入水中,濺起浪花。
他伸出兩手掙紮,那內侍卻持長杆,將其摁在水中,口中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