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玹正在看鄭知意圍獵:“父皇沒有難為你吧?”
“青娘子,看我已獵了一兜了!”鄭知意遠遠地沖群青喊。她的騎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馭著那匹棗紅馬,輕靈地旋轉,徘徊。
平日裡鄭知意只算清秀,可騎馬時,她的臉紅撲撲的,風姿如同驕陽。群青望著她微笑,連李玹的視線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她身上。
便在此時,鄭知意騎著的馬四肢抽搐一下。
它趔趄了一下,在它掉頭的瞬間,鄭知意扯住了韁繩,兩腳夾住馬腹,然而這平日可以阻止馬兒狂奔的動作並未生效。
那袋獵物橫灑在地上,馬帶著神色稍驚的鄭知意,瘋也似的奔向密林,任她如何拉扯韁繩都不停下。
跟隨鄭知意的司狩見狀,滿頭大汗,趕緊追上去,可是鄭知意的那匹馬已經跑得好遠了。這若是撞了樹,非得把人的脖子撞折不可!
“愣著幹什麼,還不叫人去追?”李玹見狀,臉色陰沉下來,鄭福瘋跑出去叫人。
“等金吾衛來,就晚了。”群青望著密林,只覺得心頭空蕩蕩的。
“那你說該怎麼辦?”李玹急道。
身旁卻只感覺到一陣風,李玹視野中,只見群青翻身上馬,奪過身旁嬪妃的箭袋,取了一箭,反手紮在馬臀上,那匹馬吃痛,揚蹄沖向林子。
李玹的臉白了。
此時此刻,楊芙和李煥一併跪在宸明帝面前。
楊芙頭發披散,唇邊帶著詭秘的笑意。到了這一步,她自是拋卻了廉恥。昨夜,她並沒有讓李煥得逞。男人唯有釣著,才能讓他繼續圍著她轉。
李煥不顧宸明帝的怫然大怒,說要娶她為側妃時,楊芙還是怔了一下,不過這瞬間的觸動,很快就被目標達成的狂喜所取代。
至少她不會被幽禁在那間小閣子中了。
她日後還會掌更多權勢。不論是細作還是什麼身份,好過無人問津。
她今日還安排了一場好戲。
楊芙的懨懨的眉眼望向遠方的獵場,待看到群青騎馬追進去,眉間閃過一絲恨意。
當日說要永遠陪在她身邊,如今,還真的認那馬匪之女為主。
那便一起去死吧。
群青的馬跑得太快,以至於她的衣襟和披帛飄起,如離弦的箭。她很快看到了鄭知意,鄭知意正趴在馬上抱住馬徑,咬牙不讓自己掉下來。
群青取一箭擲出,釘在樹幹上,那棗紅馬受驚揚蹄,沒有直直撞上樹幹,另取了道,群青又取了一箭。
“青娘子不是不會騎馬嗎?”狷素大驚,“她這樣……長史!”
陸華亭已拍馬追了上去。更讓狷素驚訝的是,風中他徐徐張開弓,冷靜地瞄準群青的後心。
陸華亭的眼眸漆黑,餘光瞥見左腕上檀珠,卻沒有動容,老和尚的幾句話,又激起了他的仇恨,將他帶回當年密不透風的絕境,如溺深海,無法呼吸。
他知道這樣一件事被政敵所知,日後一定會威脅他的性命。
他也不是第一次動殺心。
這一箭出去,她幾乎不會吃痛,即刻斃命。此女的威脅,她的纏繞,她帶來的所有意外和阻礙,便全都煙消雲散,他有把握再將一切撥回正軌。
陸華亭瞄著那道纖細的背影,然而,那道影子卻漸漸偏移,歪出了他的靶心。
群青的馬跑偏了。
她似乎突然失去了馭馬之能,像個不會騎馬的人,身影搖搖欲墜,任憑馬的軌跡歪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