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宸一向尊師重道,弒師和弒父差不多,都是大逆不道,更何況增珈法師是琉璃國德高望重的高僧。群青雖不知這其中因由,單看結果,這種程度的德行有虧若呈給聖人,足以毀掉陸華亭的仕途。
“聖人馬上來了。”群青還惦記著眼前的困境,“長史現在退出去,我當做什麼也沒聽到。”
陸華亭幽冷的目光在群青面上停留,慢慢地將老和尚的手掰下來,像遊魂一般離了閣子。
“娘娘見紅了!”韓婉儀的奉衣宮女喊道。
韓婉儀服下的藥物生效,此藥雖然幫助假孕,給女子帶來的疼痛卻分毫不減,韓婉儀將宮女的手都掐紅了。
群青看向慌亂的吳醫官:“現下只有我們兩人,您也是無辜,娘娘絕不讓你擔責。去看顧娘娘吧。”
吳醫官審時度勢,自然連連點頭。
宸明帝聞得風聲,立即停止狩獵,大步趕來,身後跟著呂妃和幾個內侍。
群青道:“聖人,婉儀娘娘不舒服,奴婢施穴術無用,醫官正在診治……”
宸明帝瞧了她一眼,這冰冷的一眼,讓群青頭皮發麻。
未等她說完,龍袍帶著疾風刮過她的臉,將她的發髻都打散了,宸明帝推門而入,拂開素屏。
房內,韓婉儀斜靠在榻上,裙擺落在地上,神情憔悴得像枯萎的花,盆中裝著一盆血水。醫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呂妃看了韓婉儀一眼,抬手便掌摑了韓婉儀身邊的奉衣宮女:“下面的人為何沒有照顧好婉儀娘娘?”
聖人一怒無法避免,她想將責任推到宮人身上。
小內侍道:“附近只找來一位醫官,方才賓使突然遇襲,出血不止,娘娘怕影響國事,情急之下,叫醫官先給賓使止血……”
韓婉儀哽咽道:“聖人,臣妾有罪,是臣妾沒能保護好孩子,請聖人不要牽連無辜。”
宸明帝望向一旁躺著的老和尚,閉上雙眼,胸中情緒激蕩,一句話也說不出。
四位皇儲各有各的問題,以至宸明帝對這個尚未出生的皇五子懷抱著極大的期待,現在期待成空。可這種情境,又能怪誰?
“別哭了,不是你的錯,是朕不好,忽略了你。”望著韓婉儀含淚的臉,宸明帝忍著心中絞痛,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淚水。
新妃之中,韓婉儀文靜端莊,但是性格太冷了些,所以不如呂妃得寵,如今看到她這般隱忍周全,愧怍佔據了宸明帝的心,“來人,封韓婉儀為韓妃。”
韓婉儀的眼睫一顫,手一鬆,那枚代表著年少愛情的梅花章徹底跌入水盆內。
呂妃袖中的手指攥緊,轉頭便捱了宸明帝的訓斥:“為何附近只有一個醫官?為何賓使無人保護,一個秋狩,叫你安排得漏洞百出,沒有那本事還盤算著皇後之位!”
呂妃近日盛寵,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她咬緊牙關,很快調整了神情:“都是臣妾的錯,臣妾該死,還請聖人保重身子。賓使中箭,定然是有細作混在其中,臣妾一定查出來。”
宸明帝離開了那閣子,見群青還端端跪在門口,面無怨懟,嘆了口氣:“難為你看顧太子妃,還能記著韓妃。”
群青聽他語氣,便知事情辦妥了,放下了心:“婉儀娘娘是太子妃的母妃,便也是奴婢的主上,照顧是應該的。奴婢幫婉儀娘娘保過胎,經手的病人,奴婢都會關注。”
“將朕的金箭拿一枝賜給她。”宸明帝道,“去找知意吧,別讓她擔心。”
群青應了,又遲疑道:“聖人,先前太史令測算,說寶安公主沖撞韓妃娘娘的孩子,今日奴婢似乎看見寶安公主和燕王殿下在一起……”
宸明帝剛剛平靜下來的臉,果然再起波瀾:“把那不肖子給朕叫過來!”
群青已轉身離開,眼中噙著薄涼的笑,遠離怒火。
風吹動樹葉,吹動群青的裙擺和披帛。
“長史方才怎麼不攔著她?”狷素看向陸華亭,他騎在馬上,卻是一語不發,調整著手上的弓弩。
“殿下,韓婉儀之事已辦妥。”群青將金箭交給李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