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讓青娘子拿的, 什麼信?”陸華亭問。
“就是一封沒拆封的信啊!”狷素道,“裴監作說,那日有人把信放在他的桌案上, 他沒來得及拆閱, 便先與其他信件一起鎖在多寶櫃裡,緊接著長史和青娘子就來了。後來裴監作收拾東西,發現這鎖被撬開,想了好一段時日才想起來,是那沒拆的信丟了!”
三言兩語, 足夠陸華亭迅速補全前因後果。
那日的口頭恐嚇, 頂多唬住裴監作一時。由奢入儉難, 那老東西涮了一段時間的尿桶, 說不定很快就回過味來,要和孟光慎通個氣,一起想法子對付他。
直到發現多寶櫃上那鎖被撬開, 裴監作才真的慌了。
裴監作只怕以為, 當日大理寺搜查玉奴只是幌子, 陸華亭的真正目的是叫群青替他取了和孟家的通訊, 拿到更重要物證。他這樣害怕, 通訊中一定有比淩辱宮女更大的案子, 比如,竹素送來這封。
叫裴監作毒殺宮學博士蘇潤。
陸華亭垂下眼, 將信合上。
裴監作不知道具體丟了哪些信,但他確定沒拆的那封丟了,又因為那信上內容未知, 他越想越怕,這才願意將其他信件交給他, 幹脆叛了孟家,徹底投誠燕王。
鎖,應該是群青那日撬開的。
但他從未讓她取什麼信件,難道她借機盜走信,沒有告訴他?
一瞬間,陸華亭腦中閃過那石洞內的情形,群青給他展示宮籍,那宮籍,剛好裝在一隻信封內。
那封所謂的丟失信件,很有可能,就是群青拿走的宮籍。
宮人的宮籍單獨裝在信封內,本就反常。照裴監作的說法,這宮籍是那日有人送來,臨時放在他桌案上的。
陸華亭不禁望向應試的那人。線香的煙氣盤繞,群青專注答卷,還渾然不知,她的宮籍似乎不是裴監作扣下的。
看來南楚細作之間的關系,也是波詭雲譎。
陸華亭眼中浮出冰冷的笑意,是覺得荒唐有趣:“去查那日掖庭的記錄,在裴監作離開、青娘子進去之前,還有誰進過監作正殿。”
尚服局第一試,主考些織物、宮服常識,品色區分,還有聖人即位後擬定的宮規。
不難。
群青翻看兩下,心內大定。香篆沒有燒到一半,她已經答得差不多了,只聽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
身旁的貴女綻開的裙擺像一朵花,花瓣推擠著腰上的玉佩和令牌。她並不像宮女們一樣規矩地跪坐,而是坐著自帶的絨布蒲團。即使這樣,仍然拘束難耐,她把腿伸出去活動,鞋尖踩上了群青的裙。
覺察到群青的目光,貴女側眼瞧她一眼,見是個宮女,沒有搭理,不悅地把腿收回。她的容貌本是中上,在這華貴的妝容下,竟顯得跋扈不可逼視。
群青能瞥到她桌案上木牌的名字。
崔瀅。好巧,崔二娘子。
崔佇的妹妹。
群青正在合計,忽然一聲驚叫打破了殿中的寧靜。應試的娘子們紛紛向後看去,只見兩個侍衛突然押走了原本值守在暗門處的一個司衣女官,她神情驚恐,不住地踢腿掙紮:“不是我,你們放開我!”
“這是?”顧尚衣也怔住了。
“尚衣不必驚慌,燕王府清查南楚細作。”竹素行一禮,神情卻稱不上恭敬,“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