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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滇遊日記十一 (2 / 5)

下午,從廬西下坡峽中,一里轉北,下臨峽流,上多危崖,藤樹倒置,鑿崖迸石,則瑪瑙嵌其中焉。其色有白有紅,皆不甚大,僅如拳,此其蔓也。

隨之深入,間得結瓜之處,大如升,圓如球,中懸為宕,而不粘於石。宕中有水養之,其精瑩堅緻,異於常蔓,此瑪瑙之上品,不可猝遇,其常積而市於人者,皆鑿蔓所得也。

其拳大而堅者,價每斤二錢。

更碎而次者,每斤一錢而已。是山從海子峽口橋東,南環而下,此其西掉而北向處,即大寨西山之西坡也。峽口下流懸級為三瀑布,皆在深箐回崖間,雖相距咫尺,但聞其聲,而樹石擁蔽,不能見其形,況可至其處耶。坐瑪瑙崖洞間,有覆若堂皇,有深若曲房,其上皆垂於虯枝,倒交橫絡,但有氤氳之氣,已無斧鑿之痕,不知其出自人工者。元康命鑿崖工人停捶,而垂箐覓樹蛾一筐,乃菌之生於木上者,其色黃白,較木耳則有莖有枝,較雞葼則非土而木,以是為異物而已。且謂餘曰:“箐中三瀑,以最北者為勝。為崖崩路絕,俱不得行。當令僕人停鑿芟道,異日乃可梯崖下瞰也。”因覆上坡,至其廬前,乃指點四山,審其形勢。元康瀹茗命醴,備極山家清供,視隔宵麥飯糲口,不謂之仙不可也。

初七日雨。與元康為橘通“局”,指圍棋中之樂。棋子出雲南,以永昌者為上,而久未見敵手。元康為此中巨擘形容很在行,堪稱第一,能以雙先讓。餘遂對壘者竟日。

初八日晨飯,欲別而雨復至。

主人復投轄布枰píng棋盤。下午雨霽,同其次君從廬右瞰溪。

懸樹下,一里,得古洞,乃舊鑿瑪瑙而深入者,高四五尺,闊三尺,以巨木為橋圈,支架於下,若橋樑之鞏,間尺餘,輒支架之。其入甚深,有木朽而石壓者,上透為明洞。餘不入而下,仍懸樹,一里墜澗底。其奔湧之勢甚急,而掛瀑處俱在其上下峽中,各不得達,仍攀枝上。所攀之枝,皆結異形怪果,苔衣霧須,蒙茸於上。

仍二里,還廬舍。

元康更命其僕執殳前驅,令次君督率之,從向來路上。二里,抵峽口橋東岡,墜崖斬箐,鑿級而下。一里餘,憑空及底,則峽中之水,倒側下墜,兩崖緊束之,其勢甚壯,黔中白水之傾瀉,無此之深;騰陽滴水之懸注,無此之巨。勢既高遠,峽復逼仄,蕩激怒狂,非復常性,散為碎沫,倒噴滿壑,雖在數十丈之上,猶霏霏珠卷霰集。滇中之瀑,當以此為第一,惜懸之九天,蔽之九淵,千百年莫之一睹,餘非元康之力,雖過此無從寓目也。

返元康廬,挑燈夜酌,復為餘言此中幽勝。其前峽下五里,有峽底橋;過之隨峽南出,有水簾洞;溯峽北入,即三瀑之下層。而水簾尤奇,但路閟難覓,明晨同往探之。此近勝也。

渡上江而西,有石城插天,倚雪山之東,人跡莫到,中夜聞鼓樂聲,土人謂之鬼城。此遠勝也。上江之東,瑪瑙之北,山環谷迸,中有懸崖,峰巒倒拔,石洞崡岈,是曰松坡,為其家莊。

其叔玉麓構閣青蓮,在石之阿彎曲的角落,其人云亡,而季叔太麓今繼棲遲遊息,一日當聯騎而往。

此中道之勝也。

餘聞之,既喜此中之多奇,又喜元康之能悉其奇,而餘之得聞此奇也。地主所在地的主人山靈,一時濟美,中夜喜而不寐。

初九日餘晨起,欲為上江之遊。元康有二騎,一往前山未歸,欲俟明日同行。餘謂遊不必騎,亦不必同,惟指示之功,勝於追逐。餘之慾行者,正恐其同,其不欲同者,正慮其騎也。元康固留。餘曰,“俟返途過此,當再為一日停。”

乃飯而下山。元康命其幼子為水簾洞導。

於是西下者五里,及峽底,始與峽口橋下下流遇。蓋歷三瀑而北迂四窠崖之下,曲而至此,乃平流也,有橋跨其上。

度橋,西北盤右嶺之嘴,為爛泥壩道。

從橋左登左坡之半,其上平衍,有水一塘匯岡頭,數十家倚南山而居,是為新安哨,與右嶺盤坡之道隔峽相對也。水簾洞在橋西南峽底,倚石嶺之麓,幽閟深阻,絕無人行。初隨流覓之,傍右嶺西南,行荒棘中,三里,不可得,其水漸且出峽,當前坳尖山之隩即奧矣。乃復轉,迴環遍索,得之絕壁下,其去峽底橋不一里也,但無路影,深阻莫辨耳。其崖南向,前臨溪流,削壁層累而上,高數丈。其上洞門崡岈,重覆疊綴,雖不甚深,而中皆旁通側透,若飛甍méng複閣,簷牖相仍。有水散流於外,垂簷而下,自崖下望之,若溜之分懸,自洞中觀之,若簾之外幕,“水簾”之名,最為宛肖。

洞石皆欞柱綢繆,纓幡垂颺yáng,雖淺而得玲瓏之致。

但旁無側路可上,必由垂簷疊覆之級,冒溜衝波,以施攀躋,頗為不便。若從其側架梯連棧,穿腋入洞,以睇簾之外垂,只中觀其飛灑,而不外受其淋漓,勝更十倍也。崖間有懸幹虯枝,為水所淋滴者,其外皆結膚為石。

蓋石膏日久凝胎而成,即片葉絲柯,皆隨形逐影,如雪之凝,如冰之裹,小大成象,中邊不欹,此又凝雪裹冰,不能若是之勻且肖者。餘於左腋洞外得一垂柯,其大拱把,其長丈餘,其中樹幹已腐,而石膚之結於外者,厚可五分,中空如巨竹之筒而無節,擊之聲甚清越。餘不能全曳,斷其三尺,攜之下,並取枝葉之綢繆凝結者減其中,蓋葉薄枝細,易於損傷,而筒厚可藉以相護,攜之甚便也。

水簾之西,又有一旱巖。其深亦止丈餘,而穹覆危崖之下,結體垂象,紛若贅旒,細若刻絲,攢冰鏤玉,千萼並頭,萬蕊簇穎,有大僅如掌,而筍乳糾纏,不下千百者,真刻楮雕棘之所不能及!

餘心異之,欲擊取而無由,適馬郎攜斧至,借而擊之,以衣下承,得數枝。取其不損者二枝,並石樹之筒,托馬郎攜歸瑪瑙山,俟餘還取之。遂仍出橋右,與馬郎別。乃循右坡西上裡餘,隔溪瞰新安哨而行。大雨忽來,少憩樹下。又西里餘,盤石坡之嘴,轉而北行。蓋右坡自四窠崖頡頏西來,至此下墜,而崖石遂出,有若芙蓉,簇萼空中,有若繡屏,疊錦崖畔,不一其態。

北盤三里,又隨灣西轉,一里餘,又北盤其嘴,於是向北下峽中。蓋四窠橫亙之峰,至此西墜為壑,其餘支又北轉而突於外,路下而披其隙也。二里餘,塢底有峽自東北來,遂同盤為窪而西北出。路乃挾西坡之麓,隨之西轉,其中沮洳,踔chuō踐踏陷深濘,豈爛泥壩之名以此耶?

西北出隘一里,循東坡平行,西瞰墜壑下環,中有村廬一所,是為爛泥壩村。路從其後分為二岐:一西向下塢,循村而西北者,為上江道;一北向盤坡,轉而東北登坳者,為松坡道。餘取道松坡,又直北一里,挾東坡北嘴,盤之東行。

半里,遂東北披峽而上,躡峻半里,其上峽遂平。

溯之東入,一里,峽西轉,半里,越西峽而西北上。其坡高穹陡削,一里餘,盤其**之崖,又裡餘,逾其北亙之脊。由脊東北向隨坡一里,路又分岐為二:一直北隨脊平行者,橫松枝阻絕,以斷人行;一轉東入腋者,餘姑隨之。一里,其坡東垂為脊,稍降而東屬崇峰。此峰高展眾山之上,自北而南,東截天半,若屏之獨插而起者,其上松羅叢密,異於他山,豈即松坡之主峰耶?脊間路復兩分:一逾脊北去,一隨脊東抵崇峰。乃傍之南下,二里,徑漸小而翳。餘初隨南下者半里,見壑下盤,繞祟峰南垂而東,不知其壑從何出,知非松坡道,乃仍還至脊,北向行,東截崇峰西塢。二里,塢北墜峽西下,路從崇峰之西北崖行,盤其灣,越突坡,三里餘,西北下峽中。其下甚峻,而路荒徑窄,疑非通道。下二里,有三四人倚北坡而樵,呼訊之,始知去松坡不遠,乃西轉而就峽平行。裡餘,出峽口,其西壑稍開,崇岡散為環阜,見有參差離立之勢。又西下里餘,有村廬當中窩而居,村中巨廬,楊氏在北,馬氏在南,乃南趨之。一翁方巾藜杖出迎,為馬太麓;元康長郎先已經此,為言及。翁訝驚訝元康不同來,餘為道前意。翁方瀹茗,而山雨大至。俟其霽,下午,乃東躡坡上青蓮閣。閣不大,在石崖之下,玉麓先生所棲真處。太麓於是日初招一僧止其中,餘甫至,太麓即攜酒授餐,遂不及覽崖間諸勝。

太麓年高有道氣。

二子:長讀書郡城,元真,次隨侍山中,元亮。

為餘言:其處多巖洞,亦有可深入者二三處,但路未開闢,當披荊入之。地當山之翠微,深崖墜壑,尚在其下,不覺其為幽閟;亂峰小岫,初環於上,不覺其為孤高。

蓋崇山西北之支,分為雙臂,中環此窩,南夾為門,水從中出,而高黎貢山又外障之,真棲遁隱居勝地,買山而隱,無過於此。惟峽中無田,米從麓上尚數里也。松坡雖太麓所居,而馬元中之莊亦在焉。

初十日晨起,霽色可挹。遂由閣東竹塢,繞石崖之左,登其上。其崖高五六丈,大四丈,一石擎空,四面壁立,而南突為巖,其下嵌入,崖頂平展如臺。岡脊從北來環其後,斷而復起,其斷處亦環為峽,繞崖左右,而流泉瀠之。種竹峽中,嵐翠掩映,道從之登。昔玉麓構殿三楹在頂,塑佛未竟,止有空梁落燕泥也。

已復下青蓮閣,從閣側南透崖下,其巖忽繃雲罨幕,亭亭上覆,而下臨復跫qióng腳步聲然無地。轉其西,巖亦如之,第引水環流其前,而斷北通之隘,致下巖與上臺分為兩截。餘謂不若通北隘,斷東路,使青蓮閣中道,由前巖之下從西北轉達於後峽,仍自後峽上崖臺,庶幾乎漸入佳境,不分兩岐也。

既而太麓翁策杖攜晨餐至。餐畢,餘以天色漸霽,急於為石城遊。太麓留探松坡石洞,餘以歸途期之。太麓曰:“今日抵江邊已晚,不必渡,可覓土官早龍江家投宿。彼自為登山指南。不然,其地皆彝寨,無可通語者。”餘識之,遂行。

乃西南下,至其廬側,遂渡塢中南出之水,其西一里,上循西坡北向行。一里,轉而披其西峽,半里,逾脊西下。一里,下至壑中,其處忽盤窩夾谷,自東北而透西南之門。路循其南坡西行,一里,涉峽中小水,同透門出,乃西南隨坡下。

三里,覆盤坡西轉,望見南塢中開,下始有田,有路從東南來合,即爛泥壩北來道也。坡西南麓,有數家倚坡南向,是為某某。仍下坡一里,從村左度小橋。是坡左右俱有小水從北峽來,而村懸其中。又西北開一峽,其水較大,亦東來合之,會同南去,當亦與松坡水同出羅明者。

由是望其西北而趨,一里,逾坡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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