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宮花 回家,必須回家
夜間的風涼爽下來, 白日的燥熱散去,鸚哥與襲人提著琉璃燈,在前頭引著路, 其餘丫鬟婆子將黛玉和湘雲護住,往後頭走去。
黛玉與湘雲的屋子正好在隔壁,到了屋子門口, 二人客氣地道別後, 各自回屋。
雪雁早已鋪好了床, 夜已深, 黛玉梳洗之後,換上家常的衣裳,靠著床頭隨意翻著帶來的詩集, 雪雁和鸚哥候在一旁, 隨時等著黛玉的吩咐。
但黛玉只靜靜地看著手中書,只偶爾翻過一頁。
白日的喧囂全部散去,靜謐無聲地夜裡, 連黛玉翻動書頁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大,這也讓旁邊屋子房門的開合之聲格外明顯。
就連黛玉,都從詩集中回過神來, 疑惑地看著門口。
不等吩咐, 鸚哥忙幾步走了過去, 隔著紗窗看了片刻, 笑著回話:“姑娘,是襲人姐姐往前頭去了。”
“襲人, 便是那個撥給湘雲妹妹的嗎?”黛玉回想著,只覺著這襲人在滿屋子穿紅著綠的丫鬟中,長相不是特別出挑的, 唯有一點,周身氣質很是沉穩:“這麼晚了,她還出去作甚?”
“回姑娘的話,”鸚哥見黛玉詢問,忙仔仔細細地地與她分說:“襲人姐姐服侍主子最是盡心,老太太將她撥給了寶玉,想必是史姑娘睡了,襲人姐姐放心不下寶玉,去前頭看看呢。”
黛玉眉頭皺起,寶玉那兒難道就缺了她一個人不成,何至於眼巴巴地大晚上還過去。
但這是旁人家事,黛玉也不好置喙,她將詩集放下,躺下去吩咐道:“今兒個你們也累了一天,晚上我這兒不用守夜,你們好生歇著。”
鸚哥不知黛玉習性,猶豫地看向雪雁,雪雁知黛玉夜間睡得輕,不愛有旁人煩擾,她上前掖了掖被角,又將帳子放下:“姑娘,爐子上溫著熱茶,我和鸚哥先下去了。”
帳子合上,帳幔內頓時暗了下去,黛玉闔目,安穩入睡。
黛玉素來便有擇席的毛病,盡管已經燻上家中常用的香,卻仍是睡得不甚安穩,一整夜睡睡醒醒的,早上晨光微明之時,便醒了過來。
院子裡靜悄悄地,只聞婆子拿著掃帚掃著落葉的沙沙聲。
突然這份靜謐被一陣喧囂打破,隔壁房間的門被開啟,黛玉估摸著時辰,並未到在家起床的點,但到底在旁人家做客,總得守著人家的規矩,她便也掀開帳子,踩著繡鞋走到門前。
卻不見雪雁和鸚哥的身影,黛玉便也知曉,這也未到賈家晨起的時辰。
黛玉將前一日雪雁準備好的衣裳拿來,徑自去屏風後換好,卻聽見隔壁傳來男子之聲。
黛玉心頭一驚,後院中多是女眷,隔壁更是湘雲的屋子,如何一大早便有男子之聲傳來,她急忙走到門前,卻只見院子中的丫鬟婆子們頭也不抬地幹著手中活,全不覺著驚異。
隔著門,隱約能聽見湘雲含糊著讓寶玉別鬧她,她還想睡的聲音。
黛玉更覺荒唐,這大早上的,湘雲猶在睡夢之中,寶玉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她的閨房之中,甚至其他人都不覺著不對,連湘雲從史家帶來的丫鬟,也聽之任之,自去接熱水。
這是黛玉從未遇見過的情形,在家中饒是林如海,都從未進過她的閨房。
這賈府的規矩,實在鬆弛地過分,甚至,這兒還有規矩嗎...
“姑娘。”正當黛玉怔忡間,雪雁與鸚哥也聯袂而來,端著熱水胰子帕子等物,見到黛玉已經起身,雪雁自責地說道:“我來遲了。”
“沒事,”黛玉笑著安慰:“是我今兒個醒得早。”
雪雁這才安下心,解開黛玉的辮子,輕柔梳著,沒多久,只聽隔壁來:“那我也在這洗漱,免得再鬧騰晴雯。”
“鸚哥,你家公子這一大早便來了,卻也不用讀書?”黛玉聽著聲音,輕聲詢問。
鸚哥在一旁為雪雁遞著首飾,聽見黛玉詢問,手頓了頓:“好叫姑娘知曉,寶玉身子弱,幼時三不五時便鬧些小病小災的,老太太心疼,不許老爺強管著,這兩年倒是去了家中私塾讀書,前段時間還興頭頭的,說是認識了再秀致不過的人物,今兒個沒去,莫非是見家中姐姐妹妹都來了,捨不得這份熱鬧,告假了不成。”
黛玉更是不喜,在家中的時候,她也是隨著林如海讀書的,除了生病,再沒有請過假,更別說五阿哥,更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的。
“難道就任憑他在內帷廝混不成?”黛玉蹙眉,不解地問道。
賈珠早逝,雖說也留下了賈蘭一子,但賈蘭年歲尚小,中間總得有人支應,二房這一代也只寶玉與賈環兄弟二人,寶玉既嫡且長,賈府居然如此縱容。
鸚哥聽著外頭的動靜,也知黛玉意思,她將梳妝盒中的金步搖拿出,低頭斂目地遞給雪雁:“姑娘有所不知,寶玉自幼便與姐姐妹妹親熱,雖說有個愛吃胭脂的毛病,卻不是那等有淫邪之心的,宮中貴妃娘娘亦傳話出來,讓家中莫將寶玉拘地太重,對於他往內院跑一事,便也睜一隻閉隻眼了。”